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刽子手的刀悬在半空,久久不落。
扶苏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看见那刽子手的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魂魄。
“怎么回事?”蒙恬厉声喝问。
刽子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看着赵高。赵高趴在刑台上,侧着脸,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嘴唇还在微微翕动——方才那句话,只有他们两人听见。
扶苏大步上前,一把拉开那刽子手,盯着他的眼睛:“他说了什么?”
刽子手扑通跪下,浑身筛糠般颤抖:“他……他说……他说小人三岁的儿子,此刻正在城西的破庙里,身边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妇……他说若小人敢动手,有人会替他把那孩子……那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伏地痛哭。
扶苏脸色一沉,转向王离:“派人去城西破庙,找一个三岁孩子,立刻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王离应声而去。
扶苏回过头,看向赵高。
赵高趴在刑台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深得让人脊背发寒。
“扶苏公子,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吗?”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赵高在朝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天下。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仇。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我的人。你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上朝的时候,都有人盯着你。你防不胜防!”
台下百姓一片哗然。
扶苏却笑了。
他走上刑台,走到赵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高,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赵高的笑容僵了僵。
“因为你把所有人都当成和你一样的畜生。”扶苏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以为你收买的人,都会替你卖命?你以为你留下的后手,都会按照你的计划执行?你错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扔在赵高面前。
那是阎乐献上的账册。
“这上面有四十七个名字。朕已经派人盯住了每一个。你死后,他们会一个个被清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罢官的罢官。你那些门生故吏,若敢轻举妄动,朕不介意多杀几个。”
赵高的脸色变了。
扶苏继续道:“至于你方才吓唬刽子手的那句话——城西破庙里,确实有一个三岁的孩子,身边也确实有一个瞎眼的老妇。但那不是你的人,是你的人质。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城东一个卖豆腐的,根本不认识你。你让人绑了他,藏在破庙里,就等着今天用。”
赵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朕的人,比你的人多。”扶苏淡淡道,“从你被押上刑台的那一刻起,你留在外面的每一颗棋子,都已经被朕的人盯死了。你方才那句话,不过是垂死挣扎,想多拉一个垫背的。”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高声道:“诸位父老,赵高方才的话,不过是恐吓。他的余党,朕已经派人去抓了。今日之后,咸阳城中,再无赵高一党!”
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震云霄。
赵高趴在刑台上,脸色灰败,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扶苏转向那个仍跪在地上发抖的刽子手,道:“起来。你的孩子,朕已经派人去救了。你若不敢动手,朕换个人。”
那刽子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泪光,随即爬起来,一把捡起地上的刀,咬牙道:“小人……小人亲手杀他!”
他走到赵高身边,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赵高忽然狂笑起来。
“扶苏!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是仁君?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刀已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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