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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白登山的血战终于等到喘息之机,可下一秒山下运来的粮车上那行刻字让眼眶烫得握不住剑——
“陛下,臣妾在”。
指尖抚过那五个字,比刚才砍杀时溅在手上的匈奴血还烫。
扶苏站在山顶,看着那些粮车一辆接一辆往上爬。
粮车很多,一眼望不到头。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麻袋,麻袋上印着“南海郡”三个字。赶车的不是士兵,是百姓——穿着短褐、裹着头巾、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最前面那辆车停下来。
赶车的是个老头儿,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跳下车就往扶苏面前跑。跑到跟前,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陛下!草民……草民可算见着您了!”
扶苏扶起他:“老人家请起。你们是从南海来的?”
“是!”老头儿抹着泪,“皇后娘娘让咱们来的!娘娘说,陛下在北疆打仗,粮草要紧。草民们就凑了这些粮,一路北上,走了整整一个月!”
扶苏心里一热。
“一个月……你们走了一个月?”
“不止草民一个!”老头儿指着山下,“还有好多!都是皇后娘娘征集的!娘娘说,每一粒粮都要送到陛下手里,谁都不许偷懒!”
扶苏往山下看去。
越来越多的粮车正在往上爬。赶车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赶着牛车,有的干脆背着麻袋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们脸上都有一样的表情——累,可眼睛亮着。
“陛下!”又一个赶车的跑上来,是个年轻后生,晒得黝黑,咧嘴笑,“草民是番禺人!皇后娘娘给草民家送过药,草民娘的风湿好了!娘娘说陛下打仗辛苦,草民就来送粮!”
“草民也是!”“草民也是!”——
此起彼伏的声音。
扶苏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粮车,看着那些刻着字的车板,眼眶发烫。
他走到一辆粮车前,俯身细看。
车板上刻着字:“陛下,臣妾在”。
他走到下一辆。
刻着一样的字:“陛下,臣妾在”。
再下一辆。
再下一辆。
每一辆。
每一辆粮车上,都刻着这五个字。
扶苏的手按在那些字上,指尖抚过木纹,抚过刻痕,抚过那些笔画。
这字迹他认识。
是她亲手刻的。
每一辆。
她刻了多久?刻了多少辆?刻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蒙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陛下,粮车一共三千二百辆。每辆车上都刻着这五个字。押粮的百姓说,是皇后娘娘临行前,亲手刻的。刻了三天三夜,刻得手指都破了。”
扶苏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眼前就模糊了。
“她……她人呢?”
“皇后娘娘还在后面。她让粮车先走,自己带着兵押后。说是——”蒙毅顿了顿,“说是要盯着那些西域人,不能让他们追上粮车。”
扶苏心里一紧。
西域人。
她信里说的那些罗马人?
“她身边多少人?”
“五千。还有章邯将军跟着。”
扶苏沉默了几息,转身走向担架。
蒙恬还躺着,睁着眼看他。
“听见了?”扶苏蹲下。
蒙恬点头,咧嘴笑:“陛下,您女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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