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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翊一直盯着裴静看,裴静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所以,没有离开。
片刻之后,裴静开口,生硬地对他说了第一句话:“她走了。”
赫连翊点点头,认真地回答:“嗯。”
“过了三天,你就不必等了。”
“为什么?”
“因为你被放弃了。”
赫连翊追问:“你想怎么样?”
裴静语气冷淡:“不要问我,我做不了主。”
“那先让我活三天。”赫连翊凝视着那个背影,执着地期待裴静转过身来,“你不想跟我聊聊吗?你们不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吗?”
“你这些话,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我没看见你。”赫连翊回答得很真诚,“而且公主在,我不方便说。现在她走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
裴静有点兴趣,可惜他刚见识了娜依塔公主的一番花言巧语,一时心里抵触,反应依旧冷淡。
他浅浅地讽刺:“你身上有利可图吗?”
赫连翊一时语塞。
裴静的语气难以捉摸:“答不上来的话,不如先好好想想,如果你想活过三天。”
赫连翊不依不饶:“那这三天呢?”
裴静屡屡要走,屡屡被拦住,他抬手架着帘帐手都酸了,语气不善:“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住哪儿?有没有饭吃?我已经饿了一天了,再饿两天就要死了。还有我身上的伤怎么办?我的骨头断了,身上还在流血……”
“我怎么会知道?”
裴静逐渐冷淡,甩下帘子绝情地走了。
真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赫连翊只好继续在这里等着。抗议还是有用的,过了一会儿,有人给他送来剩下的半只烤鹌鹑,还有一壶热水,赫连翊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好吧,也不是那么无情就是了。
至于身上这些伤,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进来,摸着胡子眯着眼,摸了一遍他骨折的手臂,之后又跟他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在老头絮絮叨叨的过程中,他的手臂被狠狠一掰,他痛得差点一拳揍在白胡子老头身上。但还没出手,老头又将一种凉凉的,火辣的药膏涂在他身上,他只好赶紧缩回手,捂着手臂继续龇牙咧嘴。
待到了晚上,他被赶出了大帐,晕头转向地在营地兜了几圈之后,被押进了一个小帐篷,门外有士兵把守。
好丑的帐篷!赫连翊打心眼里嫌弃,这比他们住的地方差多了。
他们出门在外的时候有毡房,毡房里会挂上精美的灯和五彩斑斓的绳子。除此之外,他们还有自己的都城,赫连翊是有自己的宫殿的。
哎,算了。赫连翊看中间有块草皮,一骨碌躺了上去。
前两天,赫连翊就在这个简陋的地方睡觉,他依靠长时间的睡眠来恢复体力。手臂渐渐康复,身上的伤也结起了痂,伤口恢复的过程中很痒,连带着他的心也蠢蠢欲动。
帐外总是传来脚步声,可裴静并没有出现,娜依塔公主也并未出现。赫连翊在漫长的等待中,怀念着自己的部族。他们追逐着水草和风声,那些自由的灵魂就这样消散在战争里,他们的血肉被割下,用以祭奠一望无际的大地。而他被关在这里,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应该杀了外面这些敌人,为他的族人报仇,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他的心中应该涌起无边的愤怒。可是,他却格外平静,那种宏大的爱与恨像裴静的背影一样模糊,他总是游离在那种感情之外,想要抓住什么,却怅然若失。
等到第三天,娜依塔公主依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派兵来救他。赫连翊在屋内实在闲着无聊,开始拔地上的草,一根、两根、等他拔到第两百三十四根的时候,帘帐外没了声音。
已是夜晚,赫连翊推开帘帐,看到门口的守卫已经撤了,看这情形,他就知道娜依塔公主已经食言,他已经毫无希望地,被困在了这里。
一些在远处的士兵围坐在一起烤火,喝酒聊天,远远地看他一眼,仿佛他不存在,这让赫连翊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飘荡的幽灵。
帐外燃烧着火把,四周黄澄澄的火光忽明忽暗,在这深蓝色的夜里,好像……存在着一些跳动不安的灵魂在挣扎。赫连翊鬼使神差地朝那间帐子走去,他知道那个人住的地方,这里只有那个人,能听懂他说话。
他现在在营地里走来走去,也没人管他了。知道他走到那个帐子前,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的去路,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你要干什么?”守卫问他。
“他让我三天之后来找他。”赫连翊用完全不同的语言回答,他完全听不懂守卫的话,却意外地回答上了,“三天已经到了,我来问问情况。”
他双手举起,原地转了一圈,示意身上没带任何东西。守卫迟疑了一下,伸手在他身上粗暴地拍打了一阵,确认没有凶器,这才肯放他进去。
他进去时裴静在看书,有人进来也置若罔闻,连头都没抬。赫连翊看到一盏幽幽的烛台,桌上放着一卷书,旁侧平铺着笔墨,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点燃的小药炉。
赫连翊闻到了一股呛人的药味,浓烈苦涩的汤药味,在干燥的草原上飘散,他的心不由得跟着苦涩起来。
许久,他没说话。
他不说话,裴静也并不开口。
短暂的沉默以后,他忽然转身走了出去,等他回来时,手里抓了一只野鸡。
很肥,也很漂亮的野鸡,被一手提着脖子,十分惊险地扑腾,头顶鲜红如血的冠,一簇高高昂起的尾巴,尾尖是比宝石更浓郁的蓝色羽毛,一整簇那样盛开。赫连翊站在裴静面前,提着这只野鸡的脖子,手上渐渐用力,直至这只野鸡死掉。
之后他四下找了一块石头,将野鸡身上色彩斑斓的羽毛全都拔下。拿其中一根扎成一捆,放在一旁,之后拿起了那块石头,重重砸在野鸡的肚子上。
一下、两下、第三下时,野鸡的肚子被砸破,发出破布被撕开的声音。
裴静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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