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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白日的惊雷过后总得片刻喘息,可下一秒她牵着他走向江边时,掌心那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还带着南海的风浪,便被这满江渔火映得发烫。
扶苏眸光微动,任由她牵着走下码头。
番禺城的夜,很静。
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去,千桌宴席的残迹被收拾干净,只剩下城头几盏灯笼还在风里摇晃。脚下的石板路还带着白天的余温,踩上去,暖得像她的掌心。
芈瑶走在他前面,脚步轻快。
她今晚换了一身常服,不再是白天那身繁复的宫装,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裙,发髻也松了,长发披散下来,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扶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她还不是皇后。他们偷偷溜出宫,在咸阳城外的小河边走,也是这样,她在前面,他在后面。
“陛下?”芈瑶回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扶苏快走几步,跟上她。
“没什么。”他说,“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芈瑶笑了,笑得很温柔:“臣妾也常想起那些事。”
两人走到江边。
珠江在夜色里静静地流着,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星星和岸边的渔火,一闪一闪,像是无数颗宝石沉在水底。
江面上停着几艘小船,船头挂着灯笼,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远处,有渔人还在收网,渔歌唱和,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着什么。
芈瑶松开他的手,走到水边,蹲下,伸手去够那水。
“小心。”扶苏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芈瑶捧起一捧水,看着它从指缝间流走。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江,是跟您去会稽那次。”
扶苏点头:“朕记得。你那时候晕船,吐了一路。”
芈瑶笑了:“臣妾后来就不晕了。”
“为什么?”
芈瑶抬起头,看着他:“因为臣妾想着,往后还要跟陛下走更远的路。总不能每次都吐。”
扶苏心里一热。
他蹲下,和她平视。
“清辞。”
“嗯?”
“这一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辛苦你了。”
芈瑶摇头:“臣妾不辛苦。能跟陛下一起打下这万里江山,臣妾这辈子,值了。”
扶苏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沾了江水,凉得像玉。
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捂得很紧。
“等西域平了,”他说,“朕陪你看遍天下江河。”
芈瑶的眼睛亮了。
“陛下说话算话?”
“算话。”
芈瑶笑了,笑得很灿烂,笑得眼里的泪都涌出来。
“臣妾记着陛下的话。”她说,“记一辈子。”
扶苏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两人站起来,并肩站在江边。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岸边青草的香味。很轻,很柔,像是最温柔的手在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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