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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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见负心人,叶怀听在心里,他捏着酒杯抬头看,上首的郑观容一直没有开口,他穿一件华美的绛红色长袍,圆领金绣,衣摆层叠地堆在矮榻边,面容隐在若明若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

叶怀挪开目光,望向对面,对面这几人或是冷淡或是嘲讽,显然,叶怀就是他们意有所指的负心人。

叶怀心里嗤笑,面上不显。

“这么说,我也该敬叶舍人一杯,”阮舍人道:“叶舍人改换门庭实在是快。”

叶怀不动声色,“阮舍人哪里话,为王事,听王命,不是臣子本分吗?”

“这是自然,但谤讥陛下,就不是臣子本分了。”阮舍人道:“年初叶舍人因毁谤陛下仁德遭贬,如今好不容易重回京城,可一定扒住了陛下,免得又被贬一回。”

叶怀道:“正因陛下宽宏大量,饶恕我的过错,我无以为报,只能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阮舍人冷笑,“这儿又没有你的陛下,巧言令色给谁看。”

叶怀没说话,自顾自拿起筷子吃东西。郑季玉道:“人情贱恩旧,世义逐衰兴。叶舍人如今望着新主,与我等割席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何不该敬太师一杯?”

厅中安静了一下,众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叶怀和郑观容之间徘徊,叶怀慢慢放下筷子,举起酒杯站起来,望向郑观容。

“叶怀敬太师,”他的话有讽刺的意思,但是缓慢的声音显得很认真,“谢太师几番教诲。”

郑观容坐起来,面容清晰地露在烛光下,眼睛如深水一般波澜不惊,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怀身上。

“你来。”他冲叶怀招手,不同于其他人的剑拔弩张,他的语气很温和,叫叶怀想起没有隔阂的从前。

叶怀心里警惕着,慢慢走到郑观容案前,依旧躬着身,举着酒杯。

郑观容叫他转过身往下看,“在座诸位都是我的肱骨,你一些人你认识,一些人你不熟悉,我望着他们的时候常觉得安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怀身后是郑观容,他站在郑观容的位置上看这些人,有一种所有人都在仰望他的错觉。

“这是你的爪牙,是你的势力所在。”

郑观容轻笑了一下,“说的真难听。”

他又说,“原本你也在其中。”

叶怀是郑观容最出色的学生,更隐晦地寄托了郑观容的情欲,他看着这些人,权势美人,尽在其中,如何不畅快。

叶怀沉默不语,郑观容摇摇头,叹道:“到底不能事事如意。”

叶怀退开一步,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事事如意是求全责备,于太师来说,有十之八九的如意事还不满足吗?未免太贪心了。”

郑观容定定望着叶怀,语气有些失望,“偏那十之一二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行。”

说罢,郑观容站起身,并没接叶怀那杯酒,径直甩袖离去。

其余人或起身离开,或收拾残局,叶怀站在上首,看着不一会儿就撤得干干净净的大厅。一杯酒没有敬出去,叶怀转着酒杯,仰头倒进了自己嘴里。

第44章

朱雀大街上,太平坊东头有家不起眼的小馆子,三间门面,六七张桌子,地方不大,胜在简朴整洁,饭食很有滋味,因此常有上值下值的官员在此地用饭。

今天柳寒山请叶怀,桌上摆了四荤四素八碟精致小菜,一把葵花壶,装着热好的酒,两只葵口酒杯,放在两人面前。

柳寒山从见到叶怀,就难掩激动的神色,等菜上齐,他先倒了杯酒,跟叶怀的杯子碰了下,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这一杯酒,恭贺大人重回京城,官运亨通。”

叶怀喝了酒,道:“这是在外头,别太忘形,小心别人拿你错处。”

“我晓得,”柳寒山道:“大人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夹着尾巴做人,可谨慎了。”

叶怀笑了笑,柳寒山道:“大人,你能回到京城,我真高兴。你不在京城,不知道京城发生了多少事,就拿我自己来说吧真是一把辛酸泪!”

柳寒山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他是很爱说话的人,可是在官场里,说一句真话就像递一个把柄,尤其是在叶怀离京后,柳寒山生把自己憋成了个锯嘴葫芦,就这样还没拦住犯过几回错。

“我当时真想辞了这官,去固南投奔你和聂掌柜去了。”柳寒山夹了一筷子腌肉脯,道:“聂掌柜还没回来吗?”

“昨天收到信说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启程,约莫三两天就能到京城。”叶怀道。

柳寒山点点头,道:“不过,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大人的传言。”

叶怀微顿,“什么传言?”

柳寒山还没说话,两人侧后方,楼梯边靠窗户的地方,有一道忽然高起来的声音,“你还别不信,郑太师亲口对左右说的,说这叶怀当日在他门下时就对郑太师的行事多有不满,是个年轻狂妄之辈,郑太师几番忍耐,看透他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这才把他逐出京城的。”

另一道声音说:“我怎么听说,是太师嫉妒叶怀的才华,屡屡打压他,叶怀被逼无奈,才另投他处。”

一时间两人争辩起来,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大。

那日平康坊里,郑观容在公开场合表示了对叶怀的不喜,此后两个人不合的流言便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朝堂。

叶怀心里疑惑究竟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但几番考虑觉得这件事对自己没什么坏处,就没有很在意。

“掌柜的,我要的胡饼好了没有!”

一个年轻人刻意扬起来的声音打断了叶怀的思索,也打断了另外两个人的争吵。那两个人看了一眼,忙背过身去,不敢再言语。

叶怀循声望去,年轻人竟然是许清徽,她穿着窄袖圆领长袍,一对金梅花簪挽了个利落的单髻,腰上挂着政事堂的牌子。

女科举选出来的几个人,除了景宁,许清徽,还有三个人,两位贵族出身,一位诗书之家。这些人进士及第后,或是自主或是被迫嫁人,装点了丈夫的门楣,或是在宫中做女官,成为另一种皇妃候选人,真正踏足外朝的,只有许清徽一个。

她如今是政事堂的书吏,负责整理文档入库,往来传话跑腿,这不是她想做的事情,却是她从郑观容那里争取来的最有可能的职位了。

许清徽没注意到叶怀,只接过掌柜的包好的胡饼,绷着张脸走了。

叶怀身后,隐隐约约有压低了的声音传来,“女人做官,哼!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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