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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夜算过账,摊子本钱加来回车费,共支出了四十二个铜板。
今日卖香块儿收进八十六个铜板,刨去本钱,净剩四十四枚。
光会喊、会吹,生意照样做不长。
她今早吆喝时嗓子发哑,晌午又试了三回叫卖节奏,。
快慢高低都试过了,没人驻足超过十步。
张引娣手里其实还攥着点碎银子。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硬推货,而是赶紧找个过夜的地儿,再慢慢盘算挣钱的门道。
一家五口,哪怕抡锄头、扛麻包,总不至于饿死街头。
医院?
住不起。
总不能真带着娃睡马路牙子吧?
张引娣转头找了家中介铺子,挑了个姓王的掮客。
他把张引娣上下扫一遍,衣裳旧,但头发齐整。
“大姐,想找啥样的屋子住啊?”
刘牙人脸上堆着笑,嘴角快咧到耳根了,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时漏风。
“要干净、要结实,家里大人孩子一共五口,价钱嘛……越实在越好。”
张引娣话不多,一句一句,清楚明白。
这要求,真不算难。
没过多久,刘牙人就带着她转了好几个地方。
一处是西四牌楼后头两间低矮厢房,一处是宣武门外的夹道小屋,还有一处是前门大街拐角的三层小楼,房东说只租单间,五口人挤不下。
张引娣全都没看上。
“王哥,真没个带院子的?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那种?”
张引娣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袱角。
刘牙人吧嗒两下嘴,脸上堆起为难劲儿。
“大姐哎,北城这地界,地皮比金子还抢手!带院儿的房?那价码立马往上蹦三蹦。您说的预算,也就只能摸到这种边儿了。”
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额头。
“甭管贵贱,你带我去看就完了。”
见她语气硬邦邦的,刘牙人只好一咬牙,领着她在胡同里左绕右拐,穿了三条窄巷,绕过两个粪池,又跨过三道门槛。
最后钻进一条又窄又黑、连太阳都照不进来的死胡同。
“喏,就是这儿。”
刘牙人抬手一指。
“独门独户,是小了点,可胜在耳根子清静。”
他说话时踮了踮脚,伸手想拍门,又缩回去了。
张引娣伸手一推,门轴嘎一声,像老牛拉破车似的响了起来。
她掀帘进了主屋,一股子潮乎乎、发馊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徐青山探头扫了一眼,立马撇嘴。
“这哪儿是住人的?风一吹,瓦片都能往下掉!雨再一来,炕上都得接水!”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蹭到门槛上碎砖碴。
刘牙人一听,脸立马拉长了。
“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啊!仨大洋一个月,押一付一,您上哪儿找这么便宜又带院的?这地段,这价钱,您就是拎着煤油灯满城照,也照不出第二家!爱租不租!”
他双手叉腰,肩膀一耸,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旧疤。
仨大洋。
张引娣心里算了算,手头确实紧巴巴的。
“就它了。”
她站在院门口,盯着那扇歪斜的木门看了半分钟。
有地方落脚,比瞎晃荡强一百倍。
合同签完,钱一交,刘牙人把一串凉冰冰的铜钥匙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跑了。
张引娣攥着那几把沉甸甸的钥匙,指尖被棱角硌得发麻。
她望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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