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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漏沉沉,室内重新陷入寂静。辞盈从屏风后走出,眼尾还是红的。她双手紧紧攥着袖口,将那块柔软布料揉皱的不成样子,像湖面的彀纹。
一波又一波。
裙摆被翻倒的茶水泅湿一小块,浓长睫羽也被水雾氤氲。
模糊视野中,青年正不紧不慢抚平手衣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身形峻拔,半束乌发如流水漫过衣襟。
叫人恨不得撕碎这份冷静淡然。
辞盈咬着唇,直到尝出铁锈味,才声线喑哑道。
“阿兄瞒我好苦……”
她从未想过,那些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的话竟是真的。
江聿不曾向她透露过只言片语。
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反倒要偷偷摸摸躲在屏风后,才能从旁人口中得知。若不是今日误打误撞,他是不是就会像当初母亲那样,悄无声息离开?
她第一次对敬重已久的兄长,生出半星子怨恚。
“你先回去。”
江聿嗓音温和。
辞盈拧着裙子站在原地没动。她身上有一股犟劲,像极了当年的宁氏,女训或许能浇筑温驯的形,但碾不碎她的骨。
“燕燕,听话。”
他极有耐心。
像在包容一个还不成熟的孩子。
“阿兄。”少女近乎以一种祈求的姿态仰着他。她身子半倚在案前,衣带垂地,声音微微颤抖。
“我想帮你、我想我可以帮到你……”
偌大的江家,他的处境不会比她好到哪去。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她才无比期盼对方能挣脱枷锁。
“阿兄,我们是兄妹,兄妹之间本该互相帮扶的不是吗?”
辞盈上前几步。
说出压在心底许久,久到快要将那块最柔软血肉烙出印痕的话。
她第一次尝试与对方谈心,说完便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支撑不住身子,靠着长案软绵绵滑落下去。
少女跌坐在地,裙摆宛如一朵旋开的花。
江聿陡然停住动作,浓密鸦睫在眼睑下剪出一方错落阴影。辞盈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听到他缓慢轻柔以至于引诱一般的话语。
“你若真心为我好,便不能嫁给谢凛州。”
不能嫁给谢凛川?
她身形一顿,直觉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压下心头古怪,低声喃喃。
“不能嫁他……那能嫁给谁?”
江老夫人看中颜面,断不会让她成为话柄在家中长留。
要不是嫁与贩夫走卒有损门楣,辞盈丝毫不怀疑她也能点头同意。换句话说,自己连青灯古佛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番反应落在江聿眼中,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既舍不得,这话往后便不必再提。”
几乎一刹,妄念浮动。
江聿将这一切归结于自己保护欲过剩。
他对她应是疼惜与亏欠并存。
不得不承认,身份关系是种神奇的枷锁,能使倨傲者折腰,冷漠者心甘情愿画地为囚。
或许是幼年弱小无力守护留下的病根、也或许是只剩彼此,在日复一日中演变成为某种复杂执念,继而产生了不该有的占有欲,超出兄妹之间原本的界限……
檐下晴光方好,由春日亲自梳妆,调出最惊艳的脂粉颜色。室内却只能听见香炉吞云吐雾的细微声响。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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