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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后门停下。evans医生是个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的男人,他已经等在门口,旁边有个护士推着轮椅。许颜先下车,对evans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和司机一起,小心地将后座已经因疼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的李诗挪到轮椅上。“直接进处置室。”evans医生简短地说,引着他们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进入一个无菌灯刺眼的房间。护士利落地剪开了李诗右腿的裤管,露出肿胀发紫、明显变形的小腿和膝盖。evans医生戴上手套,手法专业地检查了一下。“胫骨和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膝关节可能也有损伤,韧带情况不明。需要立刻拍x光,然后手术。”他转向许颜,语气平稳,“手术越早做,恢复的可能性越大。我现在就安排手术室。”“drevans,”许颜开口,声音同样平稳,但语速慢了些,“手术……不急。您先帮她处理一下外伤,止痛,固定。手术的事,我们再商量。”evans医生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波动。“许小姐,这种骨折,延迟手术会导致软组织进一步肿胀、坏死,增加感染风险,也会让复位变得极其困难,严重影响愈后。很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我明白。”许颜走上前,轻轻将李诗被冷汗粘在额头的头发拨开,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我表妹她……身体底子不太好,还有点别的健康问题。我想等她情况稳定一点,做个更全面的评估,再决定手术方案。毕竟,她还这么年轻,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对吧?”她的目光从李诗惨白的脸上移开,看向evans医生,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请您先做最基础的急救处理。用最好的药让她不那么痛苦。手术……我们稍后再议。费用方面,您完全不用担心。”evans医生沉默了几秒钟,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吧。先清创,夹板临时固定,静脉止痛和抗生素。但许小姐,我必须再次强调,拖延的每一分钟,都在降低她腿部功能恢复的几率。”“谢谢您,医生。我明白轻重。”许颜露出一个感激而忧虑的浅笑。处置过程李诗大半是昏沉的。尖锐的疼痛被药物钝化成持续、沉重的闷痛和麻木感。“……对,她小时候身体就弱……过敏史挺复杂的……”“……嗯,家里也是这个意思,稳妥第一……”“……麻烦您了,用最好的镇痛泵,别让她太难受……”李诗又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她躺在一个单人病房里,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壁灯。右腿被厚重的石膏和支架固定着,高高吊起,沉重的、胀痛的感觉无比清晰。许颜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醒了?”她起身,走到床边,试了试李诗额头的温度,“还有点低烧。疼得厉害吗?镇痛泵的按钮在这里,受不了就按一下。”她把一个连着管子的控制器放进李诗左手里。李诗的手指动了动,没去碰那个按钮。她看着许颜,眼睛干涩,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的腿……”“骨折了,比较麻烦。”许颜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和小刀,开始慢慢地、仔细地削皮,长长的果皮垂下来,一圈又一圈,不断。“drevans说了,因为骨折情况复杂,加上你身体状况不太理想,不能马上手术。得先观察,调理,等各方面指标都稳定了再说。”“可是……”李诗的呼吸急促起来,“医生不是说……不能等吗?”“那是通常情况。”许颜削苹果的手很稳,刀锋贴着果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你的情况不普通啊,诗诗。我们得对你负责。万一手术中出现并发症怎么办?你之前……心理压力就大,身体也虚。放心吧,drevans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会有最稳妥的方案。等你能承受手术了,我们再做。”她把削好的、完美无缺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李诗嘴边。“来,吃点东西。你得补充体力。”李诗别开了脸。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鬓发。许颜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很自然地转回来,把那一小块苹果自己吃了。“别这样,诗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耐心,甚至有点难过,“我知道你疼,心里也委屈。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最好的结果。你也不想……以后真的站不起来吧?”她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擦李诗眼角的湿痕。“乖,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接下来的一周,李诗就在这家私人诊所的病房里度过。每天,evans医生会来查房,检查她腿部的肿胀和血液循环情况,换药。许颜大部分时间都陪在病房。她处理邮件,看书,或者用平板电脑看视频。她给李诗喂水喂饭,帮她擦洗,动作细致。护士们私下议论,都说这位“表姐”真是尽心尽力,长得漂亮,脾气也好,对瘫痪的表妹照顾得无微不至。“疼吗?”许颜会在黑暗里轻声问,仿佛只是关心。“疼才会让人产生记忆。”许颜的声音很轻。一周后,evans医生再次和许颜在病房外低声交谈了许久。回来时,许颜对李诗说:“drevans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不适合进行那种大手术。但一直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建议,我们先做一个相对保守的固定手术,把主要的骨头碎片归位,用内固定器稳定住,避免进一步损伤。等以后你身体彻底好了,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做二次手术进行功能重建。”李诗看向evans医生。医生对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但公式化:“是的,许小姐。这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至少能保住这条腿,避免截肢的风险。至于走路的功能……我们一步一步来。”“听到吗?诗诗。”许颜握住李诗冰凉的手,“至少能保住腿。我们先做这个手术,好吗?”手术很快就安排了。麻醉面罩扣下来时,她最后的意识是许颜站在床边,俯身对她笑了笑,说:“别怕,我等你出来。”手术时间并不太长。醒来后,右腿的感觉并没有太大不同,依然沉重,疼痛,被包裹在石膏里。又观察了几天,李诗出院了。回的不是那间高层公寓,而是另一个地方,一处位于安静社区、带无障碍通道的一层公寓,放着一架崭新的轮椅“这段时间你得用这个。”许颜推着轮椅过来,示意李诗坐上去。“小心点,我扶你。”从病床移动到轮椅的过程很艰难,李诗右腿完全无法受力,左腿也虚弱无力。“慢慢来,习惯了就好。”许颜绕到她身后,推着她在客厅里缓缓转了一圈。“看,这里门槛都改平了,卫生间也装了扶手。你需要什么,我帮你拿。”李诗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轮椅可达的区域。许颜不再去学校那么频繁,很多时间在家里远程处理课业。“虽然现在不能动,但我们可以先做点别的。”一天下午,许颜拿来一个握力器和几个轻巧的橡皮球,“练练手部力量,还有手臂。对你以后用拐杖,或者……嗯,都有帮助。”她也会帮李诗按摩左腿和手臂,手法说不上专业,但很耐心。晚上,许颜依然会和她一起睡。动作变得极其小心,避免碰到她的右腿。但做爱并未减少,只是换了些方式。一个月后,第一次回诊所复查。x光片显示,骨折处对位“尚可”,内固定器位置良好。evans医生叮嘱要继续绝对避免负重,定期复查。“医生,她大概……多久能试着站起来?”许颜问。“这很难说,许小姐。即使骨折愈合,膝关节可能存在的韧带损伤和长期的制动,也会导致严重的功能障碍。复健会非常漫长,而且……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她自身的毅力,和一点运气。”evans医生措辞谨慎,“做好心理准备,可能需要借助拐杖或助行器行走,跑步之类的基本不可能了。”许颜轻轻叹了口气,握住李诗的手。“没关系,诗诗,我们慢慢来。能站起来就好,对吗?”李诗看着x光片上那些冰冷的金属影子和扭曲的骨痂,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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