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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曾有人藏身在这车板之下,手握绳环,脚蹬底板,借车轮遮掩。
此时正值初春,清晨送菜时分天尚未亮,路上行人稀少,那人若是这般藏在车底,的确很难察觉。
几年来谢婉鸢一直想不起父亲的模样,如今竟是如此真切地看到了他。
他仍是穿着那件二品绯色的补服,胸前插着那柄匕首,浓稠的鲜血缓缓淌下,染红了整个河面。
谢婉鸢告诉自己这大抵是幻象,毕竟若面前真有这么一滩血,她早就昏过去了。可是她已经太久想不起父亲的样子了,如今他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想要靠得再近些。
父亲似是有话要说,却发不出声音,他颤抖着一只手指向一侧,谢婉鸢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面里竟缓缓现出另一人的身影。
那人一身华服,通身的气派,看上去非富即贵,只是水波荡漾,看不清他的容貌。
难道是父亲在天有灵,要通过这个方法告诉她凶手是谁?
理智告诉她,应当不大可能,可万一呢?她承受整骨之痛,更名改姓,冒充男人拼死拼活地努力,所求不就是找到害他之人?
来福围着她扑棱扑棱地飞,又是叫,又是啄她的衣服,她却全然感觉不到。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仍是看不清水中那人,于是她又往前迈了一步。
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脚下的湿软泥土已经塌陷,她已经抑制不住地朝着水面扑了下去。
旁侧也没什么能抓住的东西。她吓得啊啊直叫,两只手在空中乱挥,可那股往下冲的劲怎么都收不住。
恰在此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扣住。她这纤弱的身子被猛力一拽,即刻向后倾倒下去。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踩到了一样软软的东西,紧接着后脑勺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咚的一声闷响,这一下撞得不轻。被她撞的那人似乎很是不悦,口中轻轻地嘶了一声。
这一通惊吓之后,她才完全清醒过来。她是不会泅水的,若是真的掉进去,怕就成了那第四具尸体了。
她越想越后怕,呼哧呼哧地连喘了好几口粗|气,两腿软得像面条一般。
她又回到车板前方,去查验那两道绳环,只见绳子只是寻常麻绳,并无特殊,但又似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气。
将鼻尖凑近,细细一闻,这香味颇为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闻过。
霍岩昭见状,亦凑过来俯身嗅了嗅,眉头微微一紧:“胭脂?”
“对,就是胭脂!”谢婉鸢眼前一亮,然迟疑片刻,似觉有些不对劲……
她诧异地眼神看向霍岩昭,未曾想这女子常用的东西,他竟比自己还清楚……
“怎么了?”霍岩昭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第42章期限
他微微眯眸,捕捉到她眼底那抹尚未敛去的讶然。
那神情不像是对发现线索的惊喜,倒像是……对他本人的打量。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霍岩昭顿了顿,只当她是惊讶于自己能辨认出胭脂香气,便随口解释道:“我嗅觉敏于常人,对不同气息极为敏感。就拿胭脂来说,你我初见那日,我便知晓你与郡主用的是同一款,应当是她赏赐与你的。”
谢婉鸢:“……”
他只觉得手臂钻心的疼,略一颤抖,树枝落到了地上。
谢婉鸢已经走出去几步,突然听到动静,便赶忙小跑回来。
一条半步长的小蛇死死咬住了霍岩昭的手臂,他使劲甩了好几下,那蛇却还是结结实实地挂在那,尾巴还缠上了他的手臂。
他伸手要去扯那蛇,却听谢婉鸢叫了声“且慢”。
“大人不可,如此一来,会将创面拉扯得更大。”
霍岩昭皱了皱眉:“那当如何,也不知这蛇有毒没毒,拖得久了岂不是更危险?”
她本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听完这番说辞后,反倒松了口气,连连应声颔首:“少卿明鉴。我用的胭脂水粉,其实都是郡主用剩的。通常是见底了,郡主觉得不便取用,才赏赐给我的。”
她又问:“那少卿可知,这绳索染上的,是哪家的哪款胭脂?”
霍岩昭摇头:“这便不知了。”
谢婉鸢又凑近闻了闻,眸子微凝:“郡主通常所用都是凝香馆的胭脂,我若觉得味道熟悉,应当不会错,这胭脂应是出自凝香馆。”
她若有所思:“只是,这味道似乎并非那几款招牌,这款香韵似乎更为清冽……”
谢婉鸢走近了些,借着月色仔细瞧了瞧那蛇:“此蛇背部有四条黑褐色的纵向纹,前部有四行杂糅了红色的黑点,腹部还密布着棋格型的斑……这是红点锦蛇,水边很是常见。虽然很凶,但是无毒。大人方才怕是不小心惊了它,它才咬上来的。”
“哦”霍岩昭一听无毒,稍微放了心。谢主事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对兽禽之事知道得不少,难怪他和乌鸦那么亲近。
谢婉鸢凑得离蛇近了些,嘶嘶嘶地叫了几声。
那蛇瞧了瞧她,继续咬着没松口。
“你,你这是做甚?”霍岩昭从未见过有谁学蛇叫。
“下官听说,兽类若是觉得与人亲近,便会温和许多。下官就想学学蛇叫,让它松松口不过看来没什么用,许是下官学得不像吧。”谢婉鸢呵呵地干笑了两声。
才怪,她是告诉小蛇,千万别松口,多咬一会是一会。谁让他不分鸢红皂白就认定她舞弊,还逼她辞官。
霍岩昭蹙眉:“既然如此,不如明日到凝香馆走一番。”
谢婉鸢颔首,霍岩昭稍作停顿,又道:“如此说来,凶手使用胭脂,很大可能……是女子。”
谢婉鸢却摇了摇头:“恐怕未必。这胭脂之所以会染上绳环,许是因凶手握着绳环时出了汗,拭汗之后,不慎将沾有胭脂的汗水留在上面。”
她顿了顿:“凶手既能悬吊绳环、脚蹬木板,一路藏身在车下,必定体格强健。若是女子,除非经过特殊训练,会些功夫,否则很难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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