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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的钟声起,全场静肃。
婉鸢忙扶孙氏跪到垫上,自己则将斗篷裹拢到膝盖处,直接跪到了地上。
孙氏见状不忍,想要把自己的跪垫让给婉鸢。
但这时宗亲的礼仗已过石阙,正向含章台上行来,此时若再有任何动作,都会被扣上不敬的罪名。
孙氏只得作罢,跟着周围乌泱泱跪地的女眷一起,万般虔诚地俯身伏地。
霍岩昭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继续观察着白慕之验尸。
“不,并非如此,”谢婉鸢站了出来,神色肃然,轻轻摇了摇头,“凶手选择要钟铭被蛇咬死,而不是畏罪自杀,是因为他压根没想结束这起案件。”
她眸光微冷,缓缓扫过众人:“没错,他的杀人计划应当还未结束。倘若不尽快将他揪出来,很可能还会有人遇害。”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呼吸一滞。众人面面相觑,抬头相互张望,面上皆是恐惧与怀疑。
凶手或许就在他们这群人之中。
张竦如今正与太后王家的旧党斗得乌烟瘴气,得了这种消息,必是要加以利用的。眼下提出把侄女许给谢昀厚,显然是明晃晃地制造牵连。
表面上看着,就像是谢家已经投靠了张氏,从此站到了太后的对立面,彻底翻脸,再难转圜!
谢行全越想越心惊。
原本自己的那些谋算,只想拿到王家内部人物面前博一博,进退权始终都还在太后手中。孰未料,如今却卷入到了朝廷党争,那可是每年都有人因此抄家灭门的血腥杀戮场!
他此刻根本无心责备儿女,只想一个人静静。
“行了!婚事也还没定,你们先下去准备明日祈雨的事吧。”
明日上巳,圣上要亲登祭天坛祈雨,八品以上的京官皆要一同伴驾,女眷也需前往含章台跪拜祈祝。趁这个机会,他也许能想办法见一下太后,把事情解释清楚!
若太后那边实在行不通,真要狠下心投靠张家,也得先见一见张尚书本人,把条件谈妥全。
“总之……”霍岩昭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对黄煜说道,“还请黄首领即刻通知部落内所有人,提高警惕,切勿单独外出。”
黄煜淡淡点头。
这时,祠堂的门边站起一道身影,顾悠忽然起身,指尖上捻着少许深褐色粉末:“岩昭,这里也有雄黄粉!”
门外的族人闻言,再次骚动起来。
“雄黄粉不是驱蛇的吗?”
“有刺激气味吧?听说用多了蛇会发狂的!”
钟鼓声渐近,行在最前面的禁卫仪仗,高举着彩带白羽长矟,率先上了礼台,警跸于侧。随后大宗伯着典礼具服、博山远游冠,持龙节登阶,身后具服宗亲十数人,并一品以上皇妃、王妃等后宫女眷,罩伞引护,徐升高台。
少顷,又有数十宫娥匆匆而至,躬身执着风灯、熏香炉,列出一条通道来。
礼官唱喏:“迎公主殿下!”
今上膝下一共有五位皇子,皆为庶出。早逝的中宫王皇后只留下一个女儿,便是这唯一的公主萧长乐,此时身穿一身华丽的宝蓝锦裙,外罩缂丝镂金外帔,华贵不输先前的张贵妃。
公主之后,又有缀点着珠光翠羽的卤簿,簇拥太后銮驾登阶。
霍岩昭见众人已经知晓了雄黄粉的事,便也不再继续隐瞒。凶手既已知晓,自也不会在此事上露出破绽,继续隐瞒也毫无意义。
他问黄煜:“黄县尉遇害时,现场可曾发现这种粉末?”
黄煜面露难色:“当时场面混乱,谁会在意这个……”
迟珩插话道:“霍少卿,下官昨日离开前,已派人封锁了钟岳山的住处,现场的确发现了少量雄黄粉。”
周围一片恭敬噤声,就连提着风灯香炉的宫女们,也齐整跪地俯身,待銮驾行过,又起身追随而上。
婉鸢拢着斗篷,跟着众女眷不断地俯低、叩首、抬身,觉得自己好似浩瀚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万般辛苦着,亦不过随波逐流。
巳时正,皇帝的御驾也终于到了。
高大宽阔的台阶两侧,璃灯焕彩,流光争辉,将当中通体雪白的白珉石阶映照得尊崇耀目。永徽帝盛装冕服,神态庄重地踏阶而上,紧随在他身后的,是皇三子萧元胤。
永徽帝膝下共有五个皇子。长子生母出身低微,天资亦不聪颖,虽年纪居长,却不受重视,早早就被送去了封地。次子体弱,五子年纪尚幼,剩下的三子、四子,皆为张贵妃所育,备得圣宠。
其中齐王萧元胤又因其军功卓越,被视为最有可能成为大乾储君的人选。
霍岩昭略一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看来基本可以确定,这三桩案件系同一凶手所为。凶手利用雄黄粉刺激毒蛇,使其陷入癫狂状态后攻击人类。因此,此案并非蛇妖作祟,而是人为。”
这番话令在场众人皆惊,祠堂外顿时议论声一片。
黄煜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即吩咐几名手下,带着族人各自返回山坳,又再三嘱咐要提高警惕,无必要莫外出。
谢婉鸢走到霍岩昭身边,望着钟铭的尸身道:“我们已经见过几位可能继承青藤族部落首领之位的人,亦见过受害者黄灿的家眷,眼下不如随着迟县令一起将钟铭的尸身运回衙门,顺道去拜访下黄县尉的家眷,说不定能知晓些新的线索。”
霍岩昭微微颔首:“我也正有此意。”
眼下由他紧随永徽帝登阶祭祀,倒也不算出人意料。
但紧随在圣上身后,与齐王并排而行的,还有另一人。
长身玉立,气韵清冷,身上雨过天晴的锦袍,一线一纹都透着温润雅致,但在那人的身上,却无端给人一种孤傲的疏离感。
太史令,霍岩昭。
与齐王并肩而行,踞左侧之尊位。
观礼台上的朝臣与眷属,俯身抬眼偷瞄,敬畏之心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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