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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外廊肃王亲随出声禀报,说叫的人到了。
紧接着,脚步声传入,伴随着一道清越的男子话音:
“景辰见过殿下。”
正潜心研究算式的婉鸢,思绪骤然空白一瞬,下意识想要转身回望,却又有些不受控制地浑身僵滞。
肃王示意免礼:“起来吧。”
他转向其他人,介绍道:
“这是景辰,表字连霏,徽州解首,鹭山书院有名的才子。四弟、五弟,可多多向他讨教,诗文书画怕是不比你们的先生差。”
鲁王与五皇子各自受了景辰拜礼,客气寒暄了几句。
女眷们不便与外臣亲近,皆没有开口,只有年纪还小的闵琳,不怎么避讳地仔细打量了景辰片刻,歪着头:
“你姓景?这可不常见呢。还有你的表字,是云的意思吧?这可有趣了,待会儿你跟谢姑娘比试,单看名字,就挺有匹敌的感觉!”
霍岩昭自案后抬起了眼。
见肃王身边的年轻男子,一身简单的士人缁衣,五官清俊,唇畔始终弯着浅浅笑意,煦煦如春日暖阳,但要说有多惊艳出众,倒也不至于。
霍岩昭撤回视线。
侧案的婉鸢,却仿佛始终不曾注意到进来的人,依旧凝视着案上的算式,捏着手,嘴角紧抿,像是因为面前的难题而饱受压力。
霍岩昭淡淡道:“怕了?”
他出的这道算式也是同余方程,只不过比鲁王那道难许多,至今无解。
婉鸢回过神,惶乱举目,有些像只受惊了的小动物,“嗯?”
霍岩昭抬眼望着她。
这时,肃王领着景辰走了过来,简略交代了一下要他做的事。
一直没出声的长乐,突然执扇微微挡着脸,接过肃王的话道:
“虽是游戏,但也有输赢。你若赢了,本公主就为你行卷,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举荐的才子。”
她是永徽帝唯一的嫡女,身份贵重,母亲又出自门阀王氏,跟负责评卷的礼部尚书都是能攀上亲的,若能得她举荐,几乎等同拿稳了将来登科的名额。
景辰向长乐长揖一礼,“多谢公主殿下。”
肃王亦是欣喜。
他确实欣赏景辰的才华,有意相助。但身为皇子,直接大张旗鼓地举荐士人,难免有培养党羽的嫌疑。而公主出面,就不同了。
他看了景辰一眼,“那你可得用心了。”
说罢,携其走到摆放算式的案前,看了眼霍岩昭,知他不喜与人寒暄,又看了眼婉鸢,吩咐景辰直接入座:
“你只需认真看题,认真解题便是。”
言下之意,莫要乱看,也莫要多言。
景辰应了声“是”,随即落座,目光只停在算式之上,没有半分斜移。
闵琳对茹贞悄悄咬着耳朵:“这个景郎君不卑不亢的,很有翩翩君子气度!谢姑娘生得那么漂亮,他也知道守礼不乱看,感觉挺不错的!”
她母亲临川郡主是太后养女,又是抚养过太史令霍岩昭的人,加之皇室里女孩人少,是以闵琳从小受宠,结识过的士族子弟无不对她殷勤追捧,极尽阿谀,很少见到景辰这样出身不高、却知礼又有风骨的年轻男子。
茹贞胆小心细,不敢接话,偷偷观察了片刻,恍惚觉得景辰长得有些像某个认识的人,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桌案旁,景辰研究了一下算式,自我鼓励似的笑了笑:
“可以……开始了吗?”
霍岩昭抬目看向婉鸢,见她也一直盯着算式,睫毛微颤、唇角紧抿,像是紧张的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可刚才被人众星捧月地围着解题,不是胆子大的很吗?
霍岩昭默然一瞬,伸出手,将案上的纵横式重新摆了一遍:
“开始吧。”
婉鸢抑住心绪,定神望去,见霍岩昭竟然在最后一刻,将原本复杂的程式,改成了一道简单的加法。
数值有点大,但对她而言,完全没有难度!
他这是……他也……全都知道了吗?
心里翻滚着的无数情绪,被她用力抑制下去。
婉鸢取过算筹,开始解题。
简单的加法,没什么难度。时间仿佛运转得近乎止歇。
两个人运筹的速度,亦是越来越慢。
霍岩昭注视着案上算筹变化,渐渐蹙起了眉。
他抬起眼,视线先是凝向婉鸢,慢慢的,又循着女孩专注紧随的目光,落到了景辰的手上。
但她记得刚才长乐的许诺,运筹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
京考登科,对景辰而言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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