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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实不该固守陈念,合该早些登门相求的……扶荧逐一念出名字。
崔守义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凶案中的死者。其中几人身故已久,仵作也没绘过像,竟不知何时让太史令收集到了她们的肖像。
画像中的女子,一个个俱是栩栩如生,神情凄婉,仿佛活转了过来一般,静静地注视着钱九。
钱九毫无破绽的神情终于起了些变化,眼神游移,下意识地有些回避,强笑道:
“这……这些姑娘,不是咱们流金楼的吧?”
扶荧不予理会,又抽出一张画像,压至钱九眼前,继续说道:
“吴杏娘,年十八。那晚被你从身后制住,她奋力挣扎,曾回踢在你私处,令你像条粪蛆似的满地翻滚求饶。”
钱九眼中闪过愤恨,“我没有……”
随即反应过来,将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分辩道:“小人根本不认识她!”
扶荧盯了他一眼,收起画像,转向霍岩昭:
“太史令,他认了。”
钱九张了张口,蓦然意识到一声“太史令”,神色陡然大变。
他跟大乾的所有百姓一样,都知道太史令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世上唯一能参透玉衡天机的神官,师从当年‘一语退突厥’的冥默大圣人,上能呼风唤雨、通天晓地,下能破解迷案,神乎其神。
像钱九这样的底层人物,更在是茶坊酒肆听过诸多夸大的传言,譬如那些说书先生编纂的话本,将霍岩昭描述成了下凡历劫的神人,各路版本的传说可谓是天花乱坠!
去年上元夜,钱九也曾去乾阳楼前挤过热闹,瞻观过皇室放灯,依稀记得那惊鸿一瞥的谪仙模样。此刻他神志仓惶,循着扶荧的视线望向窗边,见霍岩昭亦在这时转过了身来。
眉似远山,目濯寒泽,五官极是精致绝艳,却压不住周身上下孤绝疏离的感觉,犹若山巅之云霭,令人高山仰止,无从靠近。
钱九手脚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说话变得结巴起来:
“我……我没有,不是我!”
“不是你吗?”
霍岩昭淡漠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物件,目光冰冷没有温度。
“六次案发之时,星宿之像俱异。天鸣东南,主有杀行,昭示凶手长居西市东南。填星守金,表明凶手居所之名含有金字,指向你身处的流金楼。太白入昴,主凶杀,又添一金,亡阳施也。你姓钱行九,钱为金,九为阳,你敢说,不是你吗?”
他一字字缓慢而清晰,恍若洞悉世人的神祗屈就俯瞰,宣诵天启。
钱九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了。
他自幼在最底层摸爬滚打,仰人鼻息,自认伪装情绪的能力远胜常人。
可刚才霍岩昭让扶荧举到他面前的那些画像,终是让他不敢直视,吴杏娘逃脱时带给他的耻辱记忆、被扶荧刻意夸大了的受害者反击,差一点儿又让他情绪泄露。
如此攻心的手段,一气呵成,一丁点儿喘息的机会都不曾给!
此时此刻,面对着被世人奉作神明的男子,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被绞成了粉末。
钱九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意识到再无可回圜,索性猛地推开屋门,撒腿狂奔而去!
婉鸢屏住呼吸,抬起眼,瞧见从北室中追出的崔守义和扶荧。
虽不知是什么人,但看上去定是来捉这钱九的。
她忽略掉颈间刺痛,抑住心绪,对钱九道:~
走廊下首的厢屋内,婉鸢送走了玉荷等人,按捺住心里的小兴奋,又重新数了遍定金。
她包出一两半碎银,交与丽娘:“这次真谢谢姐姐了!还欠着的那些,等我下次送药过来,一定补上。”
丽娘也没再推辞,收了钱,笑道:“行!玉荷她们在长安的时间长,认识的人多,将来帮你多宣传宣传,生意做起来了,我还愁你不还钱么?”
她看着婉鸢长大,真心喜欢她的性格,遇到什么麻烦都能乐观以待,总有无尽的劲头。自己当初要是有这样的果敢,逃出去自力更生,哪怕过得辛苦些,也好过被叔伯卖进青楼,毁了一辈子!
两人和银翘一起,收拾好算筹药单等物,出了厢房。
丽娘和婉鸢先出门,刚踏进走廊,便见一名神色惊惶的男子朝这边猛冲而来。
“钱九你……”
丽娘刚张开口,便被那男人撞了个趔趄,猛地砸到栏杆上。
婉鸢头上的帷帽,也被带翻滑落,滚至一旁。
钱九失了速度,索性把心一横,伸手钳住身边女子,从袖中亮出一把薄刃,转身大叫道:
“你们别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婉鸢堪堪回过神,雪腻的脖颈已被钱九的刀刃压抵住,冰冷尖利。
银翘在厢房门口失声惊叫,另一边丽娘又急又怒:“钱九你疯了?快放开绵绵!”
看到了认识的人,钱九稍稍恢复了些神智,双目圆瞪,冲着丽娘大喊道:“你跟他们说,我没杀人!我不认!他们若要逼我,我就杀了她!”
说着,手腕用力,刀刃在婉鸢脖子上拉出了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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