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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高浚,平素最是敬爱大将军。大将军春猎遇险,他更是不顾性命相救。何不让他也协理京畿兵马?一则,万一
太原公与段将军政见相左,永安公可在其中转圜;二则,即便二人同心协力,难免有顾及不到的细微之处。永安公城门校尉做得殊为谨慎,必会察之,及时报与二人知晓。”
“那小子确是成长不少。”
陈扶抬手轻按他肩头,凑他耳畔,意味深长道,“此去前路不明,归期难料,时日一长,变数自生。段将军与太原公承得是大王之命,感念的自然也是大王的重用之恩。若大将军能对永安公委以重任,他必会铭感知遇,从此眼中只认大将军一人。如此,邺城便多了一双……绝对忠诚的眼睛。”
高澄默了片刻,低笑起来,握住肩上的手,嗤道:“人不大,心眼倒多。”
夜色如墨,将邺城笼罩其中,高澄已换上一身乌锤甲,领段韶、高洋、高浚,在亲卫铁骑簇拥之下,驰入京畿大营。
值夜兵士见大将军亲至,慌忙整队行礼。
高澄勒住马缰,扫过阵列,道句“将士们辛苦!”,策马直驱中军大帐。早有将领闻讯迎出,高澄翻身下马,将马鞭抛给亲卫,对迎来的将领沉声道:“点起火把,召集各营幢主以上军官。”
不过半炷香工夫,将领们顶盔贯甲,肃立帐前,火把彻亮,映着一张张或凝重或疑惑的面孔。
高澄立于帐前,段韶、高洋、高浚三人按剑立于其后。
“诸位!”只一声,便压下了所有细微嘈杂,“此刻起,京畿内外一切军务,”他侧身,将段韶、高洋让至身前,“由段韶将军、领军将军全权节度!尔等见二人,如见我高澄本人!”
“谨遵大将军令!”
他缓缓扫过众将,给予他们消化这重大消息的时间,
“自明日子时起,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无论黄门内侍,还是宫中禁卫长官,欲调动一兵一卒,或派遣信使出入,皆需同时持有段将军令符,与领军将军之手令!二者缺一,视同谋逆!”
此令一出,众将心中皆是一凛。
这分明是以双重印信,彻底隔绝了宫禁卫戍与京畿兵马勾连的可能。
高澄不再多看他们,对段韶道:“孝先,你留此处,与诸将熟悉京畿军务。”
翻身上马,带着高洋、高浚,又如一阵黑色旋风,扑向各处城防要地。
每到一处,他并不多言,只让高洋或高浚出面传达指令,自己则按辔徐行,检视防务细节,偶尔会停下,拍拍某个老卒的肩膀,问一句“冷不冷?”,或是扶正一年轻兵士歪斜的头盔。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马驰往京畿大都督府。
节堂之内,烛火通明,段韶已领着掌管城门、坊市与宫城外围防务的各校尉、直荡都督等中级军官齐聚于此,气氛比大营更为凝重肃杀。
高澄按剑坐于主位,没有立刻说话,用那双利眸,一一扫着堂下每一张面孔。
“在座的,皆是我高澄之心腹,是从晋阳带出来的老弟兄,是历经考验,忠勇可嘉之辈。”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即刻起,尔等待段韶将军、领军将军高洋、卫将军高浚,当如待我高澄!”
“末将遵令!”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其中几人:
“元景安、皮景和。”
“末将在!”两人出列抱拳。此二人素以骑射精湛、气度沉稳著称,常在南梁使者面前展示北朝武风,颇受赞誉。
“乾门、上春门防务,由你二人接掌。”
“末将领命!”
几处宫城要害门户的守将,皆换成了绝对可靠的家将部曲。
高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刮过新领要职、负责各门的诸校尉:
“尔等,依永安公之令,给我守好邺城每一处门户!我要的,是一只不该进的蚊子,都飞不进来!一只不该出的苍蝇,都飞不出去!听明白了?”
“末将明白!”众将官声浪犹如雷霆。
高澄起身,深深看了一眼这群即将为他镇守邺城的将领,“望诸将,恪尽职守,勿负吾托,待本将军归来,定不负汝等!”
“末将等必不负世子重托!”
次日卯时初刻,邺宫太极殿前。
正是每日宫戍换防的时辰,然今日之气象,却迥异寻常。
但见新换的一队侍卫,并另增的一队禁军,皆是虎背熊腰的锐士。手按刀柄,目如鹰隼,依着刁斗令旗穿梭往来,沉浑步伐踏在青石板上,声如密鼓,震得宫墙上宿鸟惊飞。
明晃晃刀枪剑戟,在冬日熹微晨光下,泛着比霜雪更冷的寒芒,弥漫着一股无形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文武百官候在殿内,见此阵仗,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声议论。
忽听得宫门净鞭响过,高澄犀簪束发,身着绛紫朝服,外罩玄色细鳞甲,脚踏乌皮六合靴,不疾不徐穿过森严仪仗,进了殿内。
那仙家宝相混着魔星煞气,唇角噙着丝若有似无笑意,锐目扫过丹墀下的百官,凡被他目光掠过之人,无不脊背生寒,皆泥塑木雕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甲叶铿锵声略过几位大魏老臣时,格外慢了些,几人脸上红白交替,两股战战,纷纷低头避让。
高澄一步步踏上白玉阶,两侧执戟卫士本为天子仪仗,却齐刷刷向他抱拳行礼。
御座上的孝静帝元善见僵直着身子,冕旒下面容苍白,手指在袖中紧紧蜷缩。高澄浑当未见,依臣礼下拜,面带笑意,声音却无丝毫温度:“陛下,晋阳有军务需处置,臣即刻前往。”
他直起身,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殿中持戟的卫士,复转回眼前人脸上,
“国之政事,自有尚书左仆射总监,及三省诸公循旧章而为;兴讼断狱,廷尉卿会依《麟趾格》秉公办理;邺城防务,段将军忠勤持重,可保万全。唯望陛下善保龙体,切勿过度操劳——”
语至此处,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若觉宫中烦闷,或有何需,可随时告知侍郎崔季舒、陈善藏,有他二人照料陛下,臣便是远在晋阳,亦不致有疏忽怠慢之罪。”
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已然发白,孝静帝喉结滚动,勉强扯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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