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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煦见纸张上有浅淡字迹:
二十七年春,京州候通海公子;
二十八年夏,洛雨城骆诚安公子;
三十年春,都城卢狄公子;
三十一年夏,绥源郡储梁公子……
时至今时是昭化三十二年秋,纸上记载了十来位外阜公子的姓名和时间,后面还配有肖像,最近的一位是记录在个把月之前。
“大人,这些人都失踪了么!那糟老头子果然骗人,他明明都知道!”庆云贼气愤,防备隔墙有耳将声音压得低,“方才我和我哥分头行事,我在官署的文库里啥都没找到,反而我哥在那糟老头的书房里发现了这些记档!这镇上有人专对年轻公子下手!那老贼毛在任三年,连四五年前的记录都有。他分明起码是包庇!我去京州驿报官吧?”
安煦摇头:“这非是铁证,且大公子来势不小,他们何必冒险对他下手?事情比咱们想得复杂。”
“那怎么办,您腿还伤着……要不我去严刑逼供,这活儿我熟。”庆云不甘心。
“腿伤不碍事,咱们身在蛇鼠一窝里,正好解闷,”安煦慢悠悠穿靴下地,笑着整理衣裳,对庆云吩咐道,“你俩偷偷回幽州,让裴明(※)联络各地的自己人,按名录去这些公子家问访,看看有没有人回去过。顺便帮我化缘几只枢鸢来。”
庆云性子比景星野,早待不住了,听到又能放风,眼睛立刻亮了,叉手躬身:“大人放心,我俩立刻就去!”
安排完毕,安煦拒绝景星留下照顾的请求,让那小哥儿俩路上好有照应,自己溜达到厨房下一碗面,吃了个干净,去找冯姐。
他在门口,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遂猫在门边听墙根、扒着门缝往里看——
冯姐今日精神头不错,半靠在床边,拿着件小花袄,一针一线缝得仔细。
小萍叉着腰站在一旁:“阿妈,你眼睛看不清,别做了,我衣裳够穿。”
“姑娘家不嫌衣裳多,免得人家瞧不上……”冯姐随意回答。
“阿妈!”小萍一跺脚,“安先生不是凡夫俗子,您别折腾了行不行?那姜家大公子的事情就出了篓子,还不够吗!”
冯姐低眉顺眼地笑:“我知道你喜欢他,才刻意和他保持距离,阿妈是过来人,明白的。但他确实是个好人选,否则……”
话没说完,小萍怒了,一把夺过衣服扔地上,带得针线笸箩也翻了,顶针“骨碌碌”滚出好远,“笃”一声轻撞在门板上,像是有人敲门。
她怒气冲冲往门口走。
“笃笃笃——”
真的有人敲门。
“谁呀?”小萍脸色一变,捡起花袄扔回冯姐手边。
“吱呀——”来人自行推门。
“安某来给冯姐施针,”安煦答得规矩,站得也乖,“哎哟,东西都撒了?”
他一瘸一拐进屋帮忙捡东西:“冯姐今儿感觉如何?”
若不是小萍要夺门而出,他实在盼望多听会儿墙根。
“昨儿个先生给下针后,我头颈轻松,看东西都清楚很多,”冯鸢笑着抖开花袄,“这不,给丫头做件新衣裳,她还不喜欢。先生说好不好看?”
安煦莞尔,捡起针线零碎放回笸箩里:“好看啊,萍姑娘容貌秀丽,就是脸色太淡,该穿些带颜色的衣裳。倒是阿姊你……眼下是否头疼?”
冯姐面露惊诧:“先生如何得知,这还没诊脉呢?”
“听你说话的鸣音便可判断一二。”安煦将笸箩递还小萍。
小萍还没消气,她头上总是系着素色头巾,现在仿佛头巾都给气得鼓起来了。
安煦没再理她,给冯鸢诊脉,随口问:“阿姊在这里住了五六年了?”
冯鸢笑道:“是啊,日子一晃就过来了。”
安煦凝神于她脉络,昨日他断她是伤头之后、血脉瘀滞,施针一次虽不能全好,但总不能更严重。可今日他听对方讲话的腔音奇怪,血滞似是在短短一日内更重了。
这不是寻常的旧伤淤结,萧大夫医术不算低,怎么会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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