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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尘笑出声来,措步绕过安煦,直接闯进屋:“关门关门,过堂风,太凉了。”
安煦:……
他不情愿地关门,这才发现姜亦尘提着小食盒。
“来,秋燥风寒,赏了半天月,你该润润肺气。我亲手炖的。”姜亦尘取出炖盅,放桌上。
“好意心领了,”安煦不看吃食,拿下架子上对方的氅,扔还过去,“多谢殿下借的衣裳。”
他杵在门边半步不往屋里挪,表情横竖都是“你可以走了”。
姜亦尘晃眼看到安煦手腕穴位上反出两点金光,瞬间意识到那是埋针。
他不是着急上火就只会咋呼逼问的毛小子,多数时候他太沉闷、结果至上。于是他牙关紧了紧,眼角挤出丝笑意,扔下句“好吃的没得罪你,好好对待它们”,真就飘飘然走了。
他面对安煦云淡风轻,回房关门长舒一口气,左手握着的河磨石珠串被掌心温出一层微潮——安煦曾经说过,埋针只治标,不治本,是万不得已的缓解之法。
也就是说,无烬的毛病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么?
姜亦尘心下暴躁:让避役司去查无烬这几年到底遇到何事,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他终归是不可能时时冷静了,其实从着人去查到现在不过十来日光景。
二人屋子相对,姜亦尘在桌边坐下,他没点灯,因为透过窗纸,能看到安煦的影儿。他不忍心让对方的影子被光亮冲淡。
影儿溜达两圈,也坐下了,拿勺在汤盅里搅,盛起一勺放鼻子边闻闻,又试探着尝一口——川贝炖梨味道不错。
安煦折腾好大一通,酒意散去,胃口空得难受。就事论事,这盅夜宵恰到好处,他寻思着“好吃的确实没得罪我”,真就一口一口,把东西吃了。
姜亦尘默不吭声,直到看安煦简单收拾,上床歇下,他才舍得“离席”,去关窗子。
空荡的客栈走廊清寂,恍惚化成一江流水,隔开二人。姜亦尘与安煦成了水边影与岸上人,是“影子”爱上了本尊。
夜越发深沉,终于将人和影都裹进黑暗里。
太子姜炼的居所是客栈中唯一的两进套间。
方才又有西域军报传来,他忍着乏累拆开看,烛火在视野里晕开斑驳的光晕。
连耕在帮他整理便服,身型被烛光投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姜炼掀眼皮看连耕,只一眼就皱起眉头。
连耕立刻察觉出异样,手不自觉地一蜷,放下衣裳,低眉顺眼站好。
“孤说过无数次,”姜炼把衣裳提起来凑在鼻子边,“出门在外别用檀香熏衣,你是嫌大家都不知道孤是何人吗?”
连耕单膝跪下:“是卑职的疏漏,”他偷眼见殿下居高冷冷看自己,咽了咽,“请殿下责罚。”
说着,他解开衣裳,将外衫挎在背上。肌肤袒露,露出满背烧伤的疤痕……
姜炼取下蜡烛,走到连耕背后,幽幽道:“你今日错处有二,一是屡教再犯,二是称孤为‘殿下’。”
连耕听到后半句时愣住少时,他仔细回忆,并没在人前称姜炼为“殿下”,刚刚……他分明是听到对方自称“孤”,才改了称呼。
但他没争辩,沉声道:“请大公子责罚。”
姜炼的手很稳,滚烫的蜡油泪水一样自脊背最高处落下、掠过错落的伤疤沟壑往下淌,淌着淌着就干了。连耕觉不出太烫,是背上交结的增生太厚重。他已经忘记这数不清的伤疤几处在战场上得来,又有多少是殿下亲手烙下的。
对方要将他打磨成如意的工具,于是他习惯了疼,包括火焰扣在背上的烧灼。
“嘙”的一声轻响,烛芯在叫,声音流进耳朵里磨出茧子。
连耕咬着牙,肌肉紧绷,用喉咙把低吟锁得紧紧的。
烛火很快灭了,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味道。
姜炼在黑暗中静立片刻,重新点火,把蜡油滴在桌上、黏好蜡烛,摸出帕子给连耕沾汗水。他扭开药盒,用指腹蘸药,涂在连耕背上:“是我先以‘孤’自称,你才改了称呼,被罚很委屈,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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