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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林修像一枚精确的齿轮,在几个截然不同的轨道间高速运转,竭力保持着危险的平衡。
第一天上午,他再次拜访陈伯庸,这次的身份是“为周家合同纠纷求助的晚辈”。陈伯庸没有拒绝,花了一个小时仔细审阅了周梦薇发来的合同扫描件和赵明辉公司的索赔函。老人眉头紧锁,用红笔在几处关键条款上做了标记。
“合同本身没有问题,标准制式,但附件里的技术标准参数,周家最后三批货确实有轻微偏差,在允许误差范围的下限徘徊。”陈伯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赵家咬住这点做文章,说产品质量不稳定,影响施工,要求终止合同并索赔,在法律上……有一定依据,但比较牵强,属于可裁量的灰色地带。通常来说,这种事会先协商,闹到发正式函索赔,说明对方目的不在赔款,而在施压。”
“有办法反制吗?”林修问。
“有。”陈伯庸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行业规范汇编,“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证据。比如,证明对方在过去合作中也存在类似或更严重的履约瑕疵,或者,找到他们索赔金额计算不合理的依据。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林修,目光锐利,“需要周家有底气打这个官司,或者至少表现出不惜打官司的姿态。示弱,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林修记下了要点,并“顺便”请教了几个关于老城区早期产权凭证的法律效力问题。陈伯庸解答得很详细,但也再次提醒:“这些旧东西,在法律实践中意义越来越小,除非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或者……遇到特殊的政策窗口。”
特殊的政策窗口。林修心中了然。
离开前,陈伯庸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前几天来找我打听旧事的人,又来了一个,这次问得更细,特别是关于某些地块解放前的地契流转记录。胃口不小。”
林修背脊微紧,点头记下。
第一天下午,林修跑了三家不同的证券公司营业部,用不同的身份证(通过秦风的关系弄来的“干净”身份影子)开了三个股票账户。每个账户存入五千元,分别买入了记忆中最先启动、涨幅也最确定的三只股票:一只白酒,一只锂电池上游材料,一只医疗器械。金额小,分散,毫不起眼。这是他的“种子资金”,不求暴利,只求稳健增值,作为未来杠杆的基石。
第二天,他通过刘经理提供的加密通道,向那个以周子豪为法人的空壳公司账户,汇入了第一笔“测试款”——五万元。这笔钱来自典当耳钉剩余的部分和他自己的积蓄。几小时后,扣除刘经理团队的“手续费”,四万八千元以“咨询服务费”的名义,转入了林修用另一个“影子身份”开设的个人银行卡。资金通道初步跑通,虽然损耗率不低,但隐蔽性尚可。
同时,秦风传来消息:北仓路79号的“待定资产说明”复印件,已经通过“偶然”的渠道,放到了市规划局一位负责老城区基础数据复核的科员办公桌上。那位科员最近正因为上级催要详细产权摸底报告而焦头烂额,这份“意外发现”的旧文件,无疑会引起他的注意。
第三天,事情开始发酵。
上午十点,林修正在一家网吧的角落监控股票行情,周梦薇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慌乱。
“林修!爸刚接到规划局一个朋友的电话,问我们公司是不是在北仓路79号那边有什么历史权益!说是在查档案时看到一份旧文件,提到了我们公司的前身(周家公司最早是一个街道小厂)和那边有点关联!爸完全懵了,我们家跟北仓路那边根本没关系啊!”
鱼儿上钩了。林修心跳略微加速,语气却充满“惊讶”:“规划局?北仓路79号?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家什么时候在那边有权益?”
“不知道啊!但爸那个朋友说得很肯定,文件上有早年街道和区里的章,虽然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权益,但既然被规划局注意到了,就可能是个变数!爸现在又惊又疑,不知道是福是祸。”周梦薇语速很快,“还有,赵明辉那边早上又发来一份补充索赔清单,金额提高了!爸气得把杯子都摔了!”
“告诉爸,先别慌。”林修沉声道,“规划局那边,含糊应对,就说年代久远需要查证。赵明辉那边,把陈伯伯分析的情况跟爸说清楚,坚持按合同办事,准备材料,态度要硬气一点。我晚点回来。”
挂了电话,林修知道,第一块石头已经投入水中,涟漪开始扩散。周建国这只老狐狸,此刻必定疑神疑鬼,既害怕未知的风险,又难免生出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那块地真的和周家有点关系呢?在债务压顶的此刻,任何一点可能的资产都像是救命稻草。
下午,更意料之外的消息传来。秦风直接打来电话,语气少见的严肃:
“林修,你让我‘放’出去的那两份东西,好像起作用了。规划局那边今天有人去北仓路79号实地走访了,还找了附近几个老住户问话。这本来没什么,但是……”他顿了顿,“我留在档案馆‘观察’的小程序,刚刚报警,有人用很高的权限,调阅了最近三天所有访问过‘历
;史遗留问题’和‘早期规划草图’类目档案的ip记录和摄像头片段。对方在反查!”
林修心头一凛:“能追踪到我们吗?”
“我用的跳板和物理访问都很小心,他们查不到具体是谁。但对方显然注意到了档案被异常‘关注’,而且反应速度这么快,权限这么高……来头肯定不小。妈的,我感觉惹上麻烦了。”秦风的声音有点发虚。
“镇定。”林修强迫自己冷静,“他们没有证据,最多是怀疑。你立刻清理所有痕迹,包括我们之间的联系通道,暂时静默。剩下的钱,我会用老方法给你。”
“明白。”秦风深吸一口气,“对了,还有个奇怪的事。我顺手查了一下那个调阅记录的高权限账户隶属……你猜怎么着?挂靠在市政府政策研究办公室下面,但实际使用人签名是……‘金石资本特别调研小组’。”
金石资本!林霆!
他不仅注意到了,而且立刻动用了官方的力量进行反查!这种公私结合、迅捷如风的反应,彰显出林霆手中资源的可怕。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林修挂了电话,手心一片冷汗。
林霆的警觉性和行动力远超预估。自己只是稍微搅动一点水花,就引来了如此凌厉的探查。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更加隐秘。
傍晚,林修回到周家别墅。气氛凝重。周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王美玲在一旁喋喋不休,抱怨着赵明辉的狠毒和时运不济。周梦薇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手机,眉宇间满是忧色。
看到林修进来,周建国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你下午去哪了?”
“去见了个朋友,打听点消息。”林修坦然道。
“打听消息?打听出什么了?”周建国语气不善,“北仓路79号到底怎么回事?规划局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是不是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牵连到家里了?!”
这反应在林修预料之中。一旦有风吹草动,周建国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这个“灾星”惹祸。
“爸,我跟北仓路那边能有什么关系?”林修苦笑,“我一个朋友在规划系统,今天听他说起这事,也觉得奇怪,才出去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有份陈年旧档案被翻出来了,里面提到了一些早年街道企业的模糊权益,不止我们一家,好几家都被问到了。可能是老城区改造前的一次普通摸底吧。”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周家的“被关注”淡化到普遍现象中,减轻了周建国的疑心。
“摸底?”周建国将信将疑,“那赵明辉的事呢?陈律师那边怎么说?”
林修将陈伯庸的分析择要说了,强调了“可裁量灰色地带”和“需要硬气应对”的观点。
周建国听完,沉默地抽着烟,脸色变幻不定。硬气?周家现在哪有硬气的本钱?但陈伯庸的话又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赵明辉只是在讹诈?
“梦薇,”周建国最终看向女儿,“你把合同和赵家那边所有的往来函电,都整理好,明天……我亲自去找陈律师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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