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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只要一根火星就能点燃这桶炸药。但火星没有等来,等来的是一队马车。马车上没有粮食,装的是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锅里熬的是稀粥。领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农。但认识他的人全都愣住了,因为这个人是王元。户部尚书、五姓七望之首的王元,平日里锦衣玉带出入宫禁的王元,现在穿着布衣来给百姓施粥。“乡亲们,老夫来晚了。”王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疲惫感,听起来像是熬了好几个夜。“老夫知道大家饿,老夫也没办法。”“这几锅稀粥是老夫从自家粮仓里扒拉出来的最后一点存粮。”“不多,但总比饿死强。”跟着王元来的仆人开始搭棚架灶,准备开锅施粥。围观的百姓一开始还有些愣神,他们本来是来堵姜离的,怎么王元先来了。但饥饿压过了一切思考,闻到粥香的那一刻,他们的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王大人是好人啊,自己掏腰包买粮救济咱们。”“可不是嘛,姜离那个狗官还在府里躲着呢,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姓姜的就知道修路收费,赚咱们老百姓的血汗钱,现在出事了就缩起来当乌龟。”这些话是世家的探子在人群里散布的,但百姓们听不出来。他们只知道眼前有粥喝,而姜离的大门还关着。王元站在粥棚前面,用勺子亲自给百姓盛粥,那姿态谦卑得不像一个从二品的大员。每盛一碗他就叹一口气,那叹气声大得周围几十个人都能听见。“都怪老夫无能,没能拦住姜离修那条收费路。”这话说得百姓们一脸茫然,修路跟粮价有什么关系。王元的下一句话解答了他们的困惑。“乡亲们有所不知,这次粮价暴涨不是因为缺粮,而是因为粮食运不进来。”“江南的粮商本来愿意卖粮,但姜离非要所有人都走他那条收费路,不走就不准进城。”“粮商们算了一笔账,过路费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运一车粮进来要亏本三成。”“谁愿意做亏本生意,所以他们就不运了。”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百姓们的怒火立刻从饥饿转向了姜离。“原来是姜离那狗官堵了咱们的活路。”“什么收费路,分明是收命路。”“他凭什么不让粮食进城,他想饿死咱们吗。”王元见火候差不多了,从袖中掏出一份舆图,那舆图画的是京畿道到神都的路线。“乡亲们看看,这就是姜离修的那条路。”他用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十几个位置,每点一个就画一个圈。“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一共十二处断口。”“每个断口宽三丈深一丈,里面全是泥浆,马车根本过不去。”“姜离的路刚修好就塌了,他为了面子死撑着不承认,非说今天能把粮食运进来。”王元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无奈和痛心。“老夫不是要跟姜院正过不去,老夫只是心疼乡亲们。”“就算是天兵天将下凡,填这十二个大坑也要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乡亲们,神都还有多少人能撑三天。”百姓们听到这话彻底绝望了,他们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等姜离的粮食。现在看来那条路根本走不通,姜离就是在吹牛皮。“骗子,姜离就是个骗子。”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喊。有人从地上捡起石头砸向匠作院的大门,木板被砸得砰砰响。有人开始往大门上泼粪泼泥,那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见。还有人从家里搬来了梯子,准备翻墙进去把姜离揪出来。“把姜离交出来,吃他的肉。”“让他出来跟我们对质,看他还有什么话说。”“缩在里面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走两步啊。”骂声越来越响,石头越扔越多,匠作院的大门已经被砸出了好几个窟窿。王元站在粥棚前面,脸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正在打拍子。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要姜离出来,迎接他的就是满天的石头和愤怒的暴民。就算姜离不出来也无所谓,朝廷的人迟早会来调查。到时候民意汹涌众怒难犯,女帝就算想保姜离也保不住。但王元没有想到的是,匠作院的大门在这个时候开了。不是被人砸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姜离走了出来,身边没有带一个护卫,只跟着两个拿着红蓝旗帜的工匠。那两个工匠的打扮跟普通匠人不一样。身上穿的是统一的灰色制服,胸口绣着一个齿轮形状的标志。最让人奇怪的是他们手里的旗帜,红旗上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左边。蓝旗上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右边。这打扮在神都从来没有人见过,百姓们一时间都愣住了,忘了继续扔石头。
;r>但愣神只持续了三秒,因为已经有人扔出去的烂菜叶还在飞。那些烂菜叶子砸在姜离身上,汤汤水水流了一脸一身,狼狈得不成样子。换了别人早就躲回去了,但姜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粥棚前面的王元身上。“王大人,你今天穿得挺朴素啊。”王元本来没打算跟姜离说话,他只想让百姓们把姜离撕了。但姜离这句话让他不得不接,因为不接就显得心虚。“姜院正,老夫穿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没关系,跟你家的粮仓有关系。”“我听说王大人家的粮仓里存了三十万石粮食,够神都百姓吃半年的。”“现在粮价涨了十倍,王大人不趁机发财反而来施粥,这觉悟可不像一个商人啊。”这话让围观的百姓有些疑惑,是啊,王元家里有粮为什么不卖。但王元的反应很快,他立刻接过话头。“姜院正这是在污蔑老夫吗,老夫家里确实有些存粮,但那是准备赈灾用的。”“现在粮价涨得这么高,老夫卖一石能赚十石的钱,老夫傻吗不卖。”“老夫不卖是因为老夫知道这粮价早晚会跌下来,等你的路修好粮食运进来价格就正常了。”“问题是你的路什么时候能修好,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王元说着话从粥棚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舆图在姜离面前晃了晃。“十二处断口,宽三丈深一丈,全是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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