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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而来的火把长龙,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炎蟒,在漆黑的荒野中快速游动,目标明确,直指野狐堡。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来者皆着深色劲装,队伍整齐,行动间带着一股剽悍肃杀之气,远非先前溃兵可比。墙头之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平复的紧张感瞬间拉满,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般的味道。
林天瞳孔微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来势汹汹,但并未立刻发起攻击,而是在距离堡墙约一百五十步处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正在弩箭的有效射程边缘,是一个充满威胁却又留有余地的位置。
一支火把脱离队伍,向前行了十余步,一名骑士越众而出,声音洪亮,穿透夜空:“墙上的人听着!我等追踪一伙贼寇至此,疑似窜入尔等堡中!速开堡门,容我等入内搜查,以免贼人祸害地方!”
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王五闻言大怒,压低声音对林天道:“放他娘的屁!搜查?我看他们就是想趁火打劫!林头儿,怎么办?干他娘的?”
林天抬手制止了他,大脑飞速分析。对方没有立刻强攻,而是先喊话,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要么是摸不清野狐堡的虚实,要么是投鼠忌器,担心逼得太紧,让堡内的人毁掉他们想要的东西(比如那批军资?)。而且,对方直接点名“贼寇”,似乎并不知道刚才那场火并的内情,更像是在找借口。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用“虚张声势”来争取主动的机会!
林天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沉稳地回应道:“墙下的朋友!此乃大明边军驻守之堡寨,岂是尔等说搜就搜之地?尔等是何人?隶属何部?可有上官公文勘合?若无凭证,深夜聚众持械逼近军堡,形同谋反!”
他先扣下一顶大帽子,占据大义名分。
对方显然没料到堡内回应如此强硬且条理清晰,沉默了片刻,那骑士才回道:“我等奉命行事,追剿要犯,事急从权!尔等只需开门配合,若无疑点,自当离去,绝不相扰!若再推三阻四,休怪我等不客气!”
语气已然强硬起来,带着威胁。
林天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不仅说给下面的人听,更是说给全体守军听:“好一个不客气!我野狐堡将士刚击溃黑风寨数百悍匪,生擒其首!刀锋未冷,血犹未干!岂惧尔等宵小之辈挑衅?!尔等若自忖比那黑风寨更强,不妨上前试试!看我堡中强弓硬弩,滚木礌石,能否留下尔等!”
他刻意夸大其词,将土匪人数说多了数倍,渲染己方战力,同时,猛地一挥手!
墙头上负责旗号的士卒立刻会意,用力挥舞火把!
早已得到暗示的赵瘸子,立刻让弩器组的人,将五六张试验用的轻型弩对准侧前方的无人空地,同时击发!
“嘣!嘣!嘣!”弩弦震动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数支弩箭嗖地没入黑暗之中!
虽然看不清落点,但这整齐的弩机声响,却极具威慑力!对方队伍明显出现了一阵骚动,火把晃动。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破败的军堡,竟然装备了弩箭,而且听声音似乎数量不少!
与此同时,王五也立刻嘶哑着嗓子大吼:“长矛手准备!刀盾手上前!滚木礌石伺候!火油准备好了没有?给老子烧死这帮狗娘养的!”
墙头上顿时响起一片兵器碰撞和士卒们的怒吼应和声,虽然人数不多,但在黑夜和回声的放大下,却显得声势惊人,仿佛真有数百精兵严阵以待。
林天趁热打铁,继续喊道:“尔等听真了!我堡已燃起烽火,求援信号早已发出!用不了一个时辰,羊角堡、乃至百户所的援军必至!尔等若想尝尝被内外夹击的滋味,尽管放马过来!”
虚虚实实,心理攻势!他赌对方不敢赌,赌对方无法判断堡内真实情况,更赌对方不愿将事情闹大到引来官方大军!
墙下的队伍彻底陷入了沉默。火把的光芒中,隐约可见那名骑士回头与身后的人似乎在快速商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墙头上的守军屏息凝神,手心的汗水浸湿了兵器。林天面沉如水,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动向。
终于,那名骑士再次抬头,语气明显软化了不少,甚至带上一丝不甘的缓和:“好!既然贵堡如此说,我等姑且信之。但贼寇事关重大,若发现踪迹,还望立刻通报!我等就在附近巡查,若有欺瞒,休怪我等无情!”
说罢,也不等林天回话,猛地一挥手,整支队伍竟然真的缓缓后撤,火把长龙转向,如同潮水般退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点火光,听不到一丝马蹄声,墙头上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许多士卒几乎虚脱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娘的……吓……吓死老子了……”王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有余悸,“还真让你给唬住了?!”
林天也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心脏仍在狂跳。兵行险着,所幸成功了。但他不敢大意:“不要松懈!警戒加倍!防止他们去而复返
;,或者派小股人马暗中窥探!”
他立刻下令,派出张狗儿的小队,远远尾随监视,确认对方是否真的远离。
处理完防务,林天立刻转身,脸色凝重地对王五道:“刚才那伙人,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势力。他们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从俘虏嘴里掏出更多东西!”
他再次提审了那名俘虏头目。这一次,对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林天结合刚才情况的逼问下,他又断断续续交代出更多信息:金鳞会势力盘根错节,不仅在边镇,在关内甚至朝中似乎都有牵扯,主要从事走私、情报甚至暗杀等勾当。那批火药和军械,据说是会中重要人物用来进行一桩“大买卖”的,具体内容他这等小角色无从得知。而袭击矿坑的那股神秘势力,他隐约听到头领惊呼过“他们是朝廷……鹰犬……”,但无法确定。
朝廷鹰犬?林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竟然牵扯到了朝廷内部的势力斗争?这小小的野狐堡,竟然卷入了如此巨大的漩涡之中!
这些情报太过惊人,必须立刻消化并做出应对。林天让人将俘虏严加看管,随后将自己关进了那间充作衙门的堂屋,对着粗糙的地图,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军械、火药、秘密组织、朝廷鹰犬……这些词汇在他脑中不断盘旋。危险巨大,但危机之中,是否也蕴含着机遇?那批价值连城的军资……如果能……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心中萌芽。
天快亮时,张狗儿回报,那伙人马确实已经远遁,并未在附近停留。
林天走出堂屋,晨光熹微,照亮了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召集所有骨干,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一、立刻加派信使,以最紧急军情的方式,将昨夜之事(省略金鳞会和军资细节,只报遭遇不明精锐武装企图袭堡被击退)上报百户所及更高层级,请求指示并暗示事态严重,可能涉及谋逆大案,借官方之势施加压力。
二、野狐堡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日夜警戒,所有工程暂停,全力转向战备。
三、由孔文清负责,对流民营进行二次甄别,暗中排查是否有可疑人员混入,同时加强管控,稳定人心。
四、由赵瘸子负责,弩器组全力开工,不惜代价,加快弩箭和箭矢的制作。
五、派出手腕灵活、经验老道的士卒,化装成流民或货郎,尝试向黑山堡等周边军堡乃至更远的村落渗透,打探一切关于“金鳞会”和近期异常动向的消息。
最后,他看向王五和张狗儿,语气凝重:“王哥,狗儿,你们准备一下,带一队绝对可靠的精锐,随我再去一趟那个矿坑方向。”
王五一惊:“还去?那边刚打完,肯定戒备森严!”
“就是要趁现在去!”林天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们刚经历大战,无论胜负,都必然混乱。胜方要清理战场,消化战利品;败方要么远遁,要么潜伏。这正是我们摸清虚实,甚至……看看能否火中取栗的唯一机会!”
风险极大,但收益可能超乎想象。林天决定,亲自去捅一捅这个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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