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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关上吧,风大。”她语气温和,像招呼一个晚归的邻居孩子。
林见深反手关上门,将风雨隔绝在外。仓库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炭炉上茶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没有立刻上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仓库的每个角落。
“不用看了,就我一
;个。”沈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对面的板凳,“坐吧。你的腿伤得不轻,需要处理一下。壶里有热水,旁边有干净的布。”
林见深没有动。他盯着沈曼,试图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恶意。“你是沈曼?”他开口,声音因为寒冷、疼痛和紧张而沙哑干涩。
“是。”沈曼点点头,拿起桌上一个粗陶茶杯,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桌子对面空着的位置。“我也知道你是谁。林见深,林正南的孙子。”
她的承认如此直接,反而让林见深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又怎么知道我受伤?”他问,脚步依旧钉在原地。
沈曼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才缓缓道:“白云史料馆是我的眼睛。冯老是我的老朋友。你白天去过,晚上又去,还被人追得那么狼狈,我自然知道。至于你的伤……”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见深血迹斑斑的左腿裤管上,“看你的样子,猜也猜得到。”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林见深对视:“你在找东西。你爷爷留下来的东西。我也在等。等一个拿着真正钥匙的人。”
真正钥匙?林见深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冰凉的黄铜钥匙。
“你怎么确定钥匙是真的?”他追问。
沈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那张她刚刚写字的宣纸,递了过来。“看看这个。”
林见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上前,接过那张纸。左腿的剧痛让他趔趄了一下,但他稳住身形,就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看去。
纸上用毛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小楷,墨迹未干:
“林家火起夜,沈叶合谋时。
密档分三处,一在白云司。
钥匙藏旧戒,密码隐生辰。
若欲真相白,且赴望江迟。”
诗句不算工整,甚至有些直白,但意思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林家火起夜,沈叶合谋时——直接点明了当年林家大火,是沈家和叶家合谋所为!
密档分三处,一在白云司——爷爷留下的“备份”证据,分藏在三个地方,其中一处就在“白云司”(显然是指白云史料馆)!
钥匙藏旧戒,密码隐生辰——开启秘密的钥匙藏在旧戒指里(林见深立刻想到了那枚刻着“0912LX”的铂金戒指),而密码则与生辰有关(谁的?爷爷的?父亲的?还是……叶挽秋的?0912?)
若欲真相白,且赴望江迟——想要知道全部真相,就来望江亭(迟到的“迟”,一语双关,既指地点,也暗示了等待)。
这首诗,几乎验证了母亲信中的部分内容,也指明了寻找“备份”的方向!而沈曼,不仅知道这些,似乎还一直在等待,等待拿着“真正钥匙”的人出现!
“这诗……是你写的?你早就知道?”林见深猛地抬头,看向沈曼,眼神锐利如刀。
沈曼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诗是我刚刚写的。但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久。”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了数十年的光阴和沉重的秘密。
“为什么?”林见深握紧了手中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为什么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你守在这里?为什么等我?沈家……不是和叶家一起,害死了我爷爷和我父母吗?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像个沈家人该做的那样,要么销毁证据,要么利用证据?”沈曼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复杂的笑意,“孩子,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沈家是沈家,我是我。沈世钧是我大伯,沈世昌是我堂兄,但他们的路,不是我的路。”
她站起身,走到炭炉边,提起铜壶,往自己杯子里续了点热水,也给林见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换上了热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苍老而平静的脸。
“我父亲沈青山,当年是反对那件事的。”她重新坐下,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悠远,“他觉得沈家和叶家、林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该为了眼前的利益,做出那种断子绝孙的毒计。但他势单力薄,阻止不了。林家大火后,他郁郁而终。临死前,他告诉我一些事,也给了我一些东西。”
她看向林见深,目光深邃:“你爷爷林正南,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留了一线的人。他早就察觉到了沈世钧和叶伯远的异心,所以提前做了准备。那份真正的‘备份’,远比顾振华给你的U盘里那些皮毛要致命得多。它不仅能扳倒沈家和叶家,还能牵连到更高处,更多大人物。所以,沈世钧他们当年才一定要灭林家的门,才对你穷追不舍。”
“我父亲死后,我就离开了沈家,改名换姓,躲到了云城,守着白云史料馆这个我父亲早年置办的、不起眼的地方。一方面是为了避开沈家的耳目,另一方面……也是在等你爷爷说的,那个拿着‘真正钥匙’的人。”沈曼的目光落在林见深紧握的拳头上,“那把黄铜钥匙,是你爷爷当年交给我父亲保管
;的,后来我父亲给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林家的后人拿着另一把钥匙(那枚戒指)找来,就把东西交给他。如果等不到……就让秘密永远埋藏。”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林见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也不是。”沈曼摇摇头,“我等的是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等的是该来的人。你来了,带着戒指,带着你爷爷的血脉,也带着……叶家那孩子的影子。”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叶挽秋那孩子……她还好吗?”
林见深的心猛地一沉。“她在疤女手里。沈世昌的人抓了她,用来要挟我交出东西。”
沈曼沉默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痛楚。“造孽啊……上一辈的恩怨,终究还是报应在了孩子身上。”她看向林见深,“你想要救她,也想知道所有的真相,对吗?”
林见深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跟我来。”沈曼站起身,拿起那盏煤油灯,走向仓库深处一堆蒙着厚重帆布的杂物,“你爷爷留下的东西,真正的‘备份’,不在这里,也不在白云史料馆。在那里,只是一个幌子,一个测试。真正的‘老地方’,在这下面。”
她掀开帆布一角,露出下面一个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铸铁井盖。井盖边缘有新鲜的撬动痕迹,旁边还扔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但显然刚被使用过的铁钩。
“这是旧码头废弃的排水系统入口,通往地下一个抗战时期修建的、早已被遗忘的防空洞。”沈曼用脚踩了踩井盖,“东西就在下面。但下面情况复杂,岔路很多,而且年久失修,可能有塌方,也可能……有别的‘东西’。你确定要下去吗?”
林见深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散发着潮湿泥土和铁锈气息的井口,又看了一眼沈曼平静却苍老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几乎无法站立的左腿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用尽全力,和沈曼一起,缓缓撬开了那个沉重的井盖。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霉菌气息的风,从井口涌出,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井下,是无尽的黑暗。
而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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