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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引着沈悠然进了堂屋,从靠墙的条案上拿了笔墨和一个小陶碟做的简易砚台,往里倒了点水,开始研墨,“你们都仔细看过了,想来没啥问题了,我直接签上就是……这契书一签,咱们这鸡舍往后可就稳当喽!”
&esp;&esp;说着,他把三份契书在桌上摊开,提笔蘸饱了墨,在后面的空白处签了名字,又在每份上都按了指印。
&esp;&esp;虽然他们与醉月楼这桩交易,涉及金额不算太大,按着惯例,只需签一份“白契”约定彼此权责即可。但因为这鸡舍算是在县衙户房挂了号的“官契”产业,真实收入关系到年底付给衙门的租金,保险起见,沈悠然还是特意多备了一份,预备着日后需要时呈送户房留底。
&esp;&esp;沈悠然小心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和手印,待干透后,才一一卷好,又笑道:“陈叔,咱们村往后这类文书往来,只怕会越来越多,老是按手印也不是个事儿,是不是该琢磨琢磨,刻一个咱们‘同心村’的正式印章?”
&esp;&esp;陈金福起身,把笔墨砚台收拾好,放回后头条案上,闻言扭头笑道:“是这么个理儿!印章不光方便,也显得咱们正规些,你脑子活泛,有啥主意没?”
&esp;&esp;“我这两日抽空先合计合计吧。”沈悠然把契书收好,又跟在陈金福身后进了厨屋,也跟着在盆里洗了手,笑道,“陈叔,面醒得差不多了吧?我来给娟婶子烙俩油饼吧,尝尝我的手艺。”
&esp;&esp;“这……”陈金福递了干净布巾给他擦手,有些迟疑,“……不耽误你旁的事儿吧?”
&esp;&esp;沈悠然笑着摇摇头:“不耽误,这会儿都忙活完了,回家也就是等着吃饭。”说着他已经挽起了袖子,“烙俩饼,快得很,费不了多大会儿工夫。”
&esp;&esp;“那成,那我去给你烧火。”陈金福这才笑着点点头,让开案板前的位置,笑道,“一会儿我可得好好学学,你婶子下回再想吃,我就能试着自己做了。”
&esp;&esp;合用
&esp;&esp;等沈悠然帮着烙好几张油饼,又跟陈娟说了几句话,回到家里,天色已经黑透了,堂屋里已经点上了灯。
&esp;&esp;“回来了?”蒋天旭今儿个回来的早些,刚把沈悠然没来得及刷洗的几个陶罐刷洗干净,倒扣在木架上沥水。
&esp;&esp;沈悠然点了点头,凑到他旁边的盆里洗了洗手,一边把跟醉月楼签定鸡蛋契书的事儿简单讲了两句。
&esp;&esp;“方才还跟陈叔顺带商议了几句挖地窖的事儿……”沈悠然接过蒋天旭递过来的布巾子,擦着手正打算接着说,就被从厨屋里出来的李金花打断了。
&esp;&esp;她手里端着一筐子热气腾腾的蒸饼往堂屋里去,招呼他们两个:“有啥话坐下慢慢说!快都进屋吃饭了!菜都要凉了!”
&esp;&esp;沈悠然和蒋天旭两人忙都笑着应了一声,收住话头,转身进屋帮着端菜、摆碗筷。
&esp;&esp;自从开春天暖,他们便不再烧炕了,吃饭的地方也从炕上挪回了堂屋那张旧长桌上头。
&esp;&esp;不一会儿,两大盘清炒春菜,还有一小碟咸萝卜干,便端上了桌。
&esp;&esp;“今儿个把剩的那条鱼蒸了,来尝尝味道咋样,看鲜不鲜。”
&esp;&esp;李金花把铺着姜丝葱段、浇了少许酱汁的清蒸鱼放到桌子中央,随即又感慨道:
&esp;&esp;“这过了冬才捞上来的鱼,确实比秋里的肥腴些,肉也紧实,就是这价钱…啧啧……真是贵得离谱!快赶上羊肉的价了!”
&esp;&esp;蒋天旭接口道:“咱们这边不靠江河,鱼货一向都不便宜,这会儿又正是淡季,只怕得等到四月往后,南边河网地带的鱼随着商队运些上来,价格才能落下来些。”
&esp;&esp;阿陶手里攥着一把筷子,正一一分给众人,听到这话,抬头问沈悠然:“哥,咱们先前挖的那水塘里头,我看已经蓄了不少水了,咱啥时候开始养鱼呀?”
&esp;&esp;“今年怕是赶不及了。”沈悠然摇了摇头,接过筷子,挨着蒋天旭在条凳上坐下,“眼下咱们村里铺开的摊子已经不少了,夏收之前,还得紧着把储粮的地窖建起来,要是再张罗养鱼这一项,怕是大伙儿真就忙不过来了,还是后头再说吧。”
&esp;&esp;“可不就是这话!”坐在对面的葛春生咽下嘴里的蒸饼,笑着接口,“眼下咱们村里,可是一个闲人都寻不到了!活计太多,人手又紧巴,一个个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呢!”
&esp;&esp;说着,他又想起件事,朝着沈悠然道:“今儿个下午,郑哥还跟我念叨呢,说你之前跟他提过的,想在双儿山缓坡上种些竹子、移栽些果树的事儿,他倒是一直记着,可直到现在都还没抽出手去张罗呢!这阵子天天不是在磨坊忙活,就是下地锄草间苗,一会儿工夫都抽不出来!”
&esp;&esp;沈悠然伸手接过李金花递来的半块蒸饼,咬了一口,沉吟片刻才开口:“种竹子、栽果树这事儿,选苗、栽种、浇水这些…确实也要费上不少工夫……”
&esp;&esp;他抬头看向葛春生:“大哥,你明儿个得空,再跟郑叔仔细聊聊,看他家最近能不能腾挪得开,若是实在不行,咱们不如就花点钱,把这桩活计包出去,总不能真把人给累出个好歹来。”
&esp;&esp;“成!我看这法子好!”葛春生点点头,夹了一筷子炒荠菜,“包出去也好,省心了,那等忙完地里这一茬,你前儿个说的试做豆干、豆皮那些,到下个月,磨坊这边就能着手张罗起来了。”
&esp;&esp;李金花给旁边的沈悠明夹了块鱼肉,正低头小心剔着刺,听到这话笑道:“说起他们家,我瞅着你芹婶子,自从进了磨坊帮忙,虽说起早贪黑更忙了,可我瞧着她那精神头,倒是比往常更好了些哩!”
&esp;&esp;说着,她又抬头往院门那边虚点了一下,“今儿个过晌午,我在咱门口遇着她扛着锄头下地,走路都带着风呢!”
&esp;&esp;葛春生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她在磨坊里干劲也足着呢!每天到的比我和小山两个都早,干起活来也利索得很!”
&esp;&esp;“哎,”李金花又欣慰地叹了一声,“这日子有了奔头,干起活来可不就有劲了,怕是都觉不着累哩!”
&esp;&esp;沈悠然听了,想到最近连郑聪脸上的笑模样都多了些,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接话。
&esp;&esp;他默默吃着饭,听李金花和葛春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村里各家各户的变化,谁家孩子长个了,谁家又添新物件了……
&esp;&esp;一旁的蒋天旭给他夹了块鱼肉,扭头看了一眼他带笑的侧脸,眼底也跟着漫上一点笑意。
&esp;&esp;饭后,把碗筷收拾利索,沈悠然才得了空,跟蒋天旭仔细说起后头挖地窖的具体安排。
&esp;&esp;“我跟陈叔商量着,”沈悠然手托着下巴,边看着蒋天旭练字,边低声道,“咱们村总共十三户人家,挖上四个大点儿的地窖,每三四家挨得近的合用一个,应当就差不多够用了。”
&esp;&esp;他顿了顿,继续盘算道:“陈叔说亲自牵头弄这个事儿,王叔、钱叔和张叔三个也能抽空帮衬着,再从临近几个村里雇上五六个熟手,估摸着,有个把月的工夫,就能把这项忙完。再晾上个把月的工夫,到时候,夏收的新麦打下来,正好能直接存进去。”
&esp;&esp;“这样安排也好,不用每家都跟着折腾,耽误村里别的活计。”蒋天旭写完最后一个大字,停下笔,扭头看向沈悠然,“那咱们家,就跟钱哥、还有阿旺两家合用?”
&esp;&esp;同心村各家虽然大多都是独门独院的宅子,但沈悠然家和钱大家并排而建,中间只隔了约么两丈宽的道。
&esp;&esp;过了钱大家再往东一拐,走不了几步就是刘旺家了,他家跟沈悠然家大致处在对角的位置,三家离得都不算远。
&esp;&esp;沈悠然点了点头:“我琢磨着,阿旺家后头,也就是咱们东边那片空地,用来挖地窖正好。”
&esp;&esp;他又抬头看向蒋天旭,语气带着商量,“咱们不是正好要建东屋吗?我想着,到时候打院墙,索性就多往东边垒出去一圈,把新挖的地窖也圈进来,再在南墙上单独开个小门,既方便他们两家进出,也能更安全些。”
&esp;&esp;蒋天旭边收拾着桌上的笔墨纸砚,边点了点头:“这也好。到时候正好咱俩住东屋里,离那地窖口近,夜里若是那边有什么动静,咱们也能警醒些。”
&esp;&esp;说起建东屋的事儿,两人又顺着话头多聊了一会儿,还翻出上回建那三间青砖磨坊的账目,粗粗估算了一番建两间东屋,连带扩院墙的大致花费。
&esp;&esp;等到夜深了,两人才匆匆洗簌一番,吹灯歇下了。
&esp;&esp;忙完和醉月楼签订鸡蛋契书的事儿,后面几天,沈悠然便能腾出手来,试验做那“高汤块”了。
&esp;&esp;为此,他还特意买了个浅口的厚陶锅。
&esp;&esp;李金花看着他在厨屋里,把大半锅用猪骨、猪皮、鸡脚并几样香料熬了一宿的骨头汤,又用小火慢慢收汁,熬啊熬,最后竟只剩了个黏糊糊的锅底,心疼得直咂嘴: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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