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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邑城头变换的旗帜和震天的欢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濮州,乃至天平节度使的治所郓州。
“黄巢?那个盐贩子?他占了襄邑?!”天平节度使薛崇在郓州节堂内接到急报,又惊又怒,一把将茶盏摔得粉碎,“周福这个废物!几百个泥腿子就把城丢了?还当众被杀?岂有此理!”
幕僚连忙劝慰:“节帅息怒!黄巢此獠,不过侥幸得手,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当务之急是速派精兵,收复襄邑,以儆效尤,否则濮州乃至整个天平军境内,恐生仿效之乱!”
薛崇压下怒火,眼中寒光闪烁:“传令!命濮州兵马使李贽,率本部一千五百人马,即刻出发,剿灭黄巢,收复襄邑!告诉他,我要看到黄巢的人头!”
军令如火。驻扎在鄄城的濮州兵马使李贽,虽觉薛崇有些小题大做,但不敢怠慢,迅速点齐麾下最为精锐的一千五百步卒,其中还包括两百骑兵,浩浩荡荡杀奔襄邑而来。在他看来,对付一群刚打下县城、立足未稳的“流寇”,这一千五百正规军已是牛刀杀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先于官军到达了襄邑。
刚刚沉浸在胜利和分粮喜悦中的襄邑城,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街头巷尾,百姓脸上重现忧色,刚刚领到的粮食似乎也不那么香甜了。一些原本就对义军持观望态度的人,开始悄悄收拾细软,准备随时逃离。
县衙如今已成了黄巢的临时指挥所。气氛凝重,尚让、王璠、赵璋等人齐聚一堂,连日前带人潜入濮州西南、闻讯赶回的尚让也赫然在列。
“李贽的一千五百人,距离襄邑已不足百里,最快明日傍晚即可兵临城下。”赵璋指着地图,声音沉重,“其中还有两百骑兵,是我军目前最大的威胁。”
王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怕他个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也有近五百能战的弟兄,加上襄邑城里新投靠的几百青壮,守城未必守不住!”
“守城?”尚让摇了摇头,他刚从外面回来,对周边形势更了解,“襄邑城墙低矮,防御设施年久失修,我们缺乏守城器械和足够的箭矢。一旦被围,李贽只需围而不攻,断我水源粮道,不需数日,城内必乱。届时内外交困,如何能守?”
“那怎么办?难道刚打下来的城池,就这么拱手让出去?”王璠梗着脖子。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黄巢。
黄巢的手指在地图上李贽进军路线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叫“落雁坡”的地方。那里是一段相对狭窄的官道,一侧是起伏的土丘,另一侧是片干涸的河床,林木丛生。
“守城,是下策。坐以待毙,更是死路。”黄巢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李贽骄狂,视我等为土鸡瓦狗,行军必然大意。他求胜心切,想要速战速决,一鼓作气拿下襄邑向薛崇请功。”
他抬起头,眼中锐光四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大将军的意思是……主动出击?在野外与他们决战?”尚让有些迟疑,“可敌众我寡,正面交锋,胜算渺茫。”
“不是决战,是夜袭!”黄巢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落雁坡”上,“就在这里!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夜袭?众人面面相觑。用几百疲惫之师,去夜袭一千五百养精蓄锐的正规军?这想法太过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李贽军明日傍晚抵达落雁坡一带,人困马乏,必然择地扎营。落雁坡地势利于设伏,官道狭窄,其骑兵难以展开。”黄巢冷静地分析着,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军虽少,但新胜之下,士气可用,更关键的是,李贽绝对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出击,更想不到我们敢夜袭他的大营!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看向王璠:“王璠,挑选三百敢死之士,要最悍勇、最不怕死的!入夜后随我出发!”
“大将军,您要亲自去?”众人大惊。
“此战关乎生死,我岂能居于人后?”黄巢断然道,不容置疑。
他又看向尚让和赵璋:“尚让,你带剩余人马及城中青壮,多备旗帜锣鼓,于落雁坡两侧土丘树林中埋伏,待我率死士突入敌营,制造混乱之时,便摇旗呐喊,擂鼓助威,营造出千军万马之势!”
“赵璋,你带教导队及部分机灵人手,分散潜入李贽大军可能途经的村落,散播谣言,就说……王仙芝大队人马已至襄邑,与我会合,正张网以待!”
虚实结合,疑兵之计,中心开花!一套完整的、极具冒险精神的作战计划,从黄巢口中清晰道出。
尚让等人听得心潮澎湃,又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计划环环相扣,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诸位!”黄巢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毅,“襄邑是我们第一个根基,濮州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此战若胜,我军威大振,濮州官军必将胆寒,周边豪强亦要震动!我等‘均平富,等贵贱’的旗帜,才能真正立住!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后果。
“干了!”王璠第一个吼道,眼中凶光毕露,“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跟着大将军,拼了!”
“愿随大将军死战!”尚让、赵璋等人亦齐声应诺。
夜幕如期降临,漆黑如墨,星月无光。襄邑东门悄然洞开,黄巢一马当先,身着轻甲,提着长刀,身后是王璠精选的三百死士。他们如同暗夜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向着落雁坡方向疾行。
与此同时,尚让、赵璋也各自带着人马,按照计划行动起来。
落雁坡,李贽大军果然在此扎营。连绵的营帐依着官道铺开,篝火点点,巡逻的士兵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中军大帐内,李贽正与几个将领饮酒,谈论着明日如何轻松踏平襄邑,擒杀黄巢,言语间充满了轻蔑。他们根本不曾想过,那支被视为待宰羔羊的“流寇”,此刻正磨利了爪牙,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子时刚过,正是人一天中最困顿的时刻。
黄巢和王璠率领的三百死士,如同鬼魅般潜行到了官军大营的外围。他们避开了巡逻队,利用干涸河床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几个外围的哨兵。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极点的气息,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如同擂鼓。
黄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下一刻,他如同猛虎般跃出黑暗,发出一声震碎夜空的怒吼:
“杀!!”
三百死士应声而起,如同三百头下山的猛虎,悍不畏死地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官军大营!
夜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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