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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如今他表哥死了,他一直看不上的沈元章成了沈公馆的主人。
&esp;&esp;冯晟不屑地想,沈元章也配?
&esp;&esp;不过是投了个好胎!
&esp;&esp;冯晟右手的旧疤又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沈元章,别以为你现在是沈家掌门人就了不起,沈家还有我姑姑,还有小泽……”
&esp;&esp;小泽是沈元朗的儿子沈钧泽。
&esp;&esp;沈元章目光落在冯晟脸上,问道:“不让?”
&esp;&esp;冯晟盯着沈元章那张过分昳丽,瘦削苍白的脸,冷笑了一声。
&esp;&esp;沈元章点点头,道:“好好照顾二娘,”他微微顿了一下,“冯经理。”
&esp;&esp;那几个字好似额外加重,更似在提醒冯晟,他姓冯,往前走二十年,冯晟不过是沈家家奴,靠沈家赏一口饭吃而已。冯晟的脸色一瞬间难看至极,沈元章欣赏了片刻他额角青筋乱蹦,却不敢发作的模样,抬腿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esp;&esp;“芳姨,怎么回事?”沈元章问家中的女佣。
&esp;&esp;芳姨是沈家的老人了,操着一口沪腔小声道:“四少爷,今天下午家里都上演全武行啦。”
&esp;&esp;“三太太下午拿留声机放唱片,侬也晓得,二太太心里还为老爷和二少爷伤心,哪里受得了,就和三太太吵起来了,说要把留声机砸了。要不是方经理和安伯在一旁劝和……”芳姨拍拍胸口,满脸的心有余悸,“三太太讲话直,二太太都要气得昏过去了。”
&esp;&esp;沈元章平静地听着,“讲话直”实在是客气了,沈家三太太性子泼辣,早些年也颇得沈山的心。可惜七年前沈元朗和沈元敏相争,沈元敏一气之下离家远走,一去再无音讯。三太太心中将一切归咎于二太太,恨不得食她肉寝她皮,如今沈元朗死了,三太太心中畅快,少不得落井下石,奚落一番。自沈家出事后,这样的场面不时发生,沈元章已经习以为常,他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就听见旋转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就看见沈家的三太太顾氏肩上搭着白色披肩,她已年近五十,看着约莫三四十岁,眉梢眼角间自有一番冷艳的风韵。
&esp;&esp;“元章,你回来了。”
&esp;&esp;沈元章微微倾身,说:“三娘。”
&esp;&esp;顾氏今日似乎心情极好,打量着沈元章,说:“清减了,这些时日忙吧。”
&esp;&esp;沈元章道:“是,不过幸好有诸位叔伯帮衬提点,不至于太手忙脚乱出岔子。”
&esp;&esp;顾氏笑了一下,又有几分怅然,她说:“要是你三哥在……”她对芳姨说,“芳姨,让厨房每天做些四少爷喜欢吃的,给他补补身体,本来就忙,身体不好怎么行的?”
&esp;&esp;芳姨忙应道:“是,三太太。”
&esp;&esp;“三娘,我去给你泡一杯蜂蜜水,”沈元章说,“时间不早了,喝了蜂蜜水好早睡。”
&esp;&esp;顾氏微微一笑,道:“好。”
&esp;&esp;顾氏睡前喜欢喝一杯蜂蜜水,自沈元章丧母之后,顾氏兴许是见他可怜,平日里也多照拂一二,尤其是沈元敏离开之后,顾氏很是疯癫了一阵,那时是沈元章衣不解带,忙前忙后地照顾她。顾氏病愈后,就将沈元章当作了半个儿子。
&esp;&esp;沈元章能去圣约翰读书,便是顾氏的主意,原本依二太太的意思,想让沈元章去公司做事。可在公司做事,有沈元朗和冯氏在,沈元章一辈子也出不了头。去圣约翰就不一样了,且不论开眼界长学识,能入圣约翰读书的非富即贵,从长远来看,于沈元章有莫大好处。
&esp;&esp;且不论沈家的后宅阴私,付明光与沈元章在去麦瑞饭店共进过一回晚餐之后,二人倒是又约过几回,有时是电话联系,有时是让各自的秘书去约人。
&esp;&esp;付明光这些时日可是沪城的风云人物,他住的是汇中饭店,相交的有政商名流,华洋兼俱,出入的是上流酒宴舞会,很是春风得意。时日一长,倒是传出一点消息,道是付明光在吡叻州得到了一条锡矿矿脉,品质上佳,储量极丰,想要在沪城拉人合作开发。有冲动的直接问付明光,却被付明光言辞含糊地揭了过去,可见付明光在英租界不声不响地注册了一个叫做锡兰矿业的公司,又有洋人地质勘探专家出任顾问,更频频出入外资机器工厂,那公司主营的正是开发矿脉的一应器械,就先信了五分。
&esp;&esp;锡矿价高,尤其是近些时日,报纸上也登出了国际锡矿需求大大提高,拉高了锡价——若付明光手中的锡矿是真的,那可真是一座实实在在的金山!
&esp;&esp;财帛动人心,巨利迷人眼。
&esp;&esp;付明光这个侨商一下子压下了沈家的豪门佚事。可无论外界传得如何厉害,付明光一如既往地吃喝玩乐,悠哉悠哉,自有一番气定神闲的气度。
&esp;&esp;沈元章与付明光在一起鲜少谈生意,偶尔吃个饭,喝喝咖啡,听听戏。其实付明光都不知道沈元章这小子约他做什么,要不是自己是个男人,沈元章对他也不热络,他几乎都要以为沈元章是要追求他了。
&esp;&esp;不过沈元章是沪城人,跟着这么一个本地通,付明光对沪城倒是了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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