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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流光深以为然,便换上了新衣裙。站在一人高的缠花菱镜前,她不得不承认,这件衣裙将她的气色衬得极好。婢女夸道:“卫世子总算开了窍。往常送的弓箭骏马,一瞧就不是哄女子的。这次倒贴心,选了一件极合小姐的衣裳。”华流光脸色难堪:“不是卫仲行送的。”婢女奇怪:“那是谁?”华流光轻翻眼睑:“就是讨人嫌的小表妹,不仅爱黏着卫仲行,还喜欢拍马屁。我才不吃这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心思,以为费心讨好我,我就不同她计较了,没门!”华流光想把衣裳原样送回,但被婢女拦下。婢女猜测,华流光和卫仲行闹别扭就是因为云枝,可见此女不可小觑。云枝讨好华流光,大概是做给众人看的,似是在说她有心和华流光打好关系。倘若华流光不接受,就会落个小肚鸡肠的名声。华流光不如收下,只是该怎么对云枝还怎么对她。华流光本就不舍身上的衣裙,因她月月裁制新衣,却没有任何一件似这件一般贴合她的心意。华流光一边骂云枝心机深沉,一边欣赏镜中的自己。云枝问阿普,衣裳可送到了。阿普应是。“华娘子可有什么反应?”阿普摇头。云枝轻支香腮,蹙眉沉思。阿普耐不住心中疑惑,问道:“表小姐何必去巴结华娘子。她眼高于顶,瞧不上寻常的布料衣裙。华娘子待表小姐又有偏见,即使你费心挑选,她也不会领情,何必浪费功夫在她的身上?”云枝语气忧愁:“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看着表哥为难,我着实不忍。我宁愿华娘子把怒气都放在我一人身上,好过去怪罪表哥。且依我看来,华娘子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否则表哥也不会待她……”云枝眼睫轻颤,看得阿普心中柔软,一离了云枝的院子就去告诉卫仲行。寻常人在转述事实时,往往因为情绪不同,致使说出的话存在出入。因此,往往相同的话落在不同人嘴巴里,讲出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阿普转达时,将华流光形容成蛮不讲理,仗着身份欺压云枝的恶人,又把云枝说的楚楚可怜。卫仲行显然不会因为阿普的三两句话,就认为认识多年的华流光是仗势欺人之人。他去了华府,见华流光穿上新衣。华流光问他衣裳如何,卫仲行随口道好看,又问云枝是否往华府送了衣裙。华流光点头:“正是你看到的这一件。你的小表妹心机虽深,但眼光还算不错。”卫仲行蹙额,心道:云枝是为他,才想要和华流光打好关系。华流光若是和云枝不和,大可不收下礼物。如今她收下了,却又斥责云枝心思沉。可见阿普所说的话是有几分真的,华流光待云枝委实太过苛责。卫仲行沉声道:“她心机深沉,你从何处看到?你们见面没有十回罢,她可曾让你当众丢脸,吃了大亏?”依照卫仲行对内宅争斗的理解,有哪个女子满腹心机,定然会叫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譬如侍郎家的长女就遭人算计,在登台献舞时脸上出满红疹,慌乱逃下台去,原本板上钉钉的婚事也吹了。这才是有心机的人的算计。再瞧云枝,卫仲行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云枝自从进京后做了哪些恶事。华流光自然答不出。卫仲行摇头。他今日此番言语严厉,不止是出于对云枝的维护,更是对华流光的失望。他不想多年朋友,华流光猛然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只凭一张嘴巴就污人清白。如果华流光有真凭实据,能够讲出云枝做了哪些坏事,他自然洗耳恭听。但华流光不能。她可以说因性情不和,她不喜欢云枝,但胡乱猜测云枝是心机女子就太不应该了。卫仲行掀起眼皮看了华流光一眼,转身离开。华流光气极恼极,当即把衣裳脱下,剪碎了送回给云枝。看到破破烂烂的衣裙,云枝并不意外。她本以为华流光会在一开始就绞破,没想竟到了现在才毁掉。她素手抚过光滑的锦缎,心道好生可惜——毕竟,这件衣裙挺衬华流光的。流光溢彩,光彩夺目。想必华流光也清楚这一点,才会不顾对她的厌恶而留下。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1……卫国公回府后,接过佣人浸了热水的面巾抹了把脸,大刀阔马地坐下用膳。他尚未抬起筷子,见常素音一身藕粉衣裙,和平日里的打扮截然不同,便留心多看了几眼。常素音面上带笑,边为他斟酒边问道:“瞧着可熟悉?”卫国公面带疑惑,思虑半天也没想出在哪里见过相同的衣裳。常素音早就知道他们父子二人都是如出一辙的不懂风情,于寻常小事上能惹得人生气,偏偏自己毫无所觉。常素音早就习惯,并不独自生闷气,不再兜圈子径直回道:“你我初次相见,在江边小屋时,我就穿的藕粉衣裙。”被她一提醒,卫国公才清晰记起。二人相识不算愉快,毕竟卫国公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愿意娶她为妻。他无心细看常素音的面容,但常素音一出现,她一身娇俏颜色,让那些时日见惯了灰蒙蒙颜色的卫国公眼前一亮。多年过去,卫国公有妻有子,对于岳父当初所为早就没了芥蒂,回忆起二人最开始相见的场面,心中竟觉出了脉脉温情。常素音问道:“可是我老了,配不上鲜嫩颜色?”卫国公摇头,诚实回道:“夫人容貌一如当年,不曾改变。”常素音愣神,她知卫国公不会说甜话哄人,定然是真心实意这般想,心中顿时一暖。她便给自己也倒了酒,举起鸡缸杯共酌起来。交谈中除了回忆往昔,自然提到了云枝。常素音感慨,云枝温柔贴心,将她说的话句句记在心中。常素音以为,她说的有关自己和卫国公的老黄历,其余人不是不耐烦听,就是碍于身份听了下去也不会往心里去。不然这许多年,她讲过无数遍往事,唯有云枝记在心里,知道她曾经穿过一件藕粉衣裙。卫国公对后宅事不甚上心。他向来信奉男主外女主内。管事权力交到了常素音手中,就全凭她做主。因此,卫国公对云枝印象不深。此刻听常素音夸赞,卫国公凝神细想,脑袋里浮现出云枝模糊的身影——身姿纤细,性情柔弱。卫国公颔首:“你侄女确实有心。”常素音拢眉:“什么你啊我啊的。云枝是我的侄女,难不成同卫家毫无关系?”卫国公自知说错了话,忙改口道:“是,我们的侄女。”常素音同云枝相处越久,心中便越中意她。若非卫仲行是个脾气硬的,她早就操持婚事把云枝迎进门。卫国公摆手要她莫冲动。“阿行的脾气可比我硬,受不得强迫……”他此番言语便是旧事重提,引得常素音瞪眼看他。常素音又知卫国公说的是实话,不敢来强。她琢磨着,云枝现在住的院子离卫仲行太远,若非有心碰面,恐怕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常素音便想着给云枝挪个院子,就住在卫仲行隔壁。她喃喃自语:“只是还需寻一个借口。否则云枝突然搬过去,定然会让人觉得奇怪,阿行也会生疑。”常素音自顾自地说着话,卫国公只顾饮酒。常素音恼他万事皆做甩手掌柜,向他手臂掼去。卫国公武将出身,哪能被轻易打到。他抓住常素音握紧的拳头,将她身子一带,便坐在膝上。卫国公慢悠悠地将剩下半杯残酒喝掉,声音无奈:“我若是管多了,夫人又该怪我不信任你,拿你当做外人。”这些话常素音听了耳熟,仔细想来,是她刚接手管家权时,卫国公曾经插手过府上的几桩事,惹得她埋怨,说的就是这话。常素音脸颊发热:“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还提。枉你还是国公,小气的紧!”卫国公轻声叹息,并不争辩,只是将常素音抱起。夫妻数年,他深知说什么都是错,索性闭口不言,只身体力行就好。佣人见状,上前将床帐垂下,齐齐退出屋内。翌日。常素音神清气爽,正和卫国公用早膳,听得云枝前来请安,用帕子擦过嘴角,唤她进来。云枝柔柔福身,叫过姑姑姑父就安静站好,轻垂眉眼。常素音手臂轻抵,要卫国公细看,她的侄女不仅美貌,且仪态端庄,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往常常家不是没来过人,但无一个得常素音如此青眼。卫国公正了神色,凝神看去,见云枝肌肤胜雪,有弱柳扶风之态,同卫仲行在外貌上一刚一柔,十分相衬。卫国公问道:“你可会骑马射箭?”云枝一愣,因从未有人如此发问,多是问她可读过什么书,女子六艺擅长哪一个。她眼底的疑惑很快掠过,如实回道:“因无人教导,我并不会这两样。”卫国公长长叹息,暗道这可糟了。卫仲行想寻的女子是能同他比肩而立,肆意驰骋之人。似云枝这般上马都不会的女子,恐怕入不了卫仲行的眼。而常素音所期望的,大概不能实现。常素音满不在乎,将云枝叫到跟前坐下,拍着她绵软柔荑安抚道:“莫听你姑父的,这有什么要紧,不会便去学。我未出嫁前只会划船摇桨,何曾会看账本拨算盘,现在不全都会了。可见这些东西并不难,你我不精通是无人教导。若是请了老师,学上几个月就会了。”说着,常素音就要为云枝请先生教她骑马射箭。云枝鸦睫颤动,向来百依百顺的她这次却拒绝了常素音。“姑母,我不想学。”常素音挑眉,疑惑道:“这是为何?”云枝声音细弱:“那些教骑马射箭的,大都身形高大,生得骇人,我看了害怕,连脚都动不了,怎么去学呢?”常素音大笑,云枝平日里妥帖温柔,只有这种时刻显露出几分孩子气,让常素音觉得分外怜爱。她要云枝莫要担忧,云枝既然不喜欢和外男相处,就让卫仲行教导就好了。云枝面颊微红:“会不会给表哥添麻烦?”常素音不答话,只拿眼睛觑卫国公。见状,卫国公只好保证,此事由他去说,保准把事情办妥当。云枝柔声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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