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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发修行表哥(14)……闻言,梁老夫人不假思索道:“若是能找到四郎,定是好的——梁家自会有自己的血脉,何必辛辛苦苦弄一个外人的孩子来接手梁家。”梁大少奶奶站在一旁,抿紧了唇。是了,只要不是梁大郎和梁四郎的孩子,在梁老夫人眼中都不是梁家血脉。如今只不过是梁大郎有疾,梁四郎不见踪影,她才迫于无奈想出了借腹生子的法子。梁老夫人似是觉察到什么,眼眸中浮现出亮光。“顾道长可是有四郎的消息?”顾檀生却摇头:“不过是一时好奇,才问出这个问题罢了。”云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经过今日这一折腾,梁老夫人这会儿冷静下来,也想出了借腹生子会引来的麻烦。——首先便是生下的孩子不是梁家血脉,若梁大少奶奶有二心,哪一日孩子掌控了梁家,再认回父亲,梁家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此事并非是梁老夫人多疑,只看今日选出的“孩子父亲”,原本梁老夫人以为随便选一个身子康健的,保证孩子落地后无病无灾便好。但梁大少奶奶竟然私底下插手换了人选。原本的乡野村夫,梁老夫人见过面,相貌只能说是端正,不像刚才见过的那个一样孔武有力。由此可见,梁大少奶奶绝不像她平日里表现出的一般温顺。倘若梁大郎无病,梁老夫人绝不会让一个试图谋害主母的庶子再进家门。但今时不同往日,找到梁春昭,再让他留下孩子。无论将来是把梁家家业给了春昭,还是让梁大郎养育弟弟的孩子,总归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梁大少奶奶身上要好。虽然顾檀生否认了知晓春昭的下落,但梁老夫人心思缜密,深知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及梁四郎,必定是知道其中的一些消息才有此一言。她没再追问,只道今日亏得顾檀生和一众道童拦住,否则她定然做下错事。梁大少奶奶讶然,轻声唤道:“祖母……”她不知道为何祖母突然改了态度。梁老夫人一脸后悔:“许是大郎的病能治好呢,我们不必着急走这绝境之中才用的法子。”梁大少奶奶应是,心里却感到不安。梁老夫人称,她再不会带乱七八糟的人来青云观,不过她确实需要在观里住上几天,诵读道经,以宁心境,还请顾檀生多收留她们几日。顾檀生答应了。云枝和顾檀生离开时,梁老夫人亲自去送。她道:“顾道长若是知道四郎的去处,一定要告诉我。是,当初四郎做了错事。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他愿意改,梁家总不至于不认亲生骨血吧。”云枝暗自撇嘴,心道,当初春昭眼睛瞎了,苦苦哀求梁家人信他,梁家不还是狠心把他一个瞎子赶出家门吗。她随着顾檀生进了静室。顾檀生没注意身后,以为云枝回了自己房中,便将发簪一拆,伸手解衣。忽然,他停下手,看向身后。只见云枝正用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顾檀生此刻已经解开了外衣,不过仅着里衣罢了。他发丝散开,披在肩头。如今夜凉了,道童知道顾檀生的习惯,就在屋内地上铺上了厚厚的毯子因此顾檀生一进来,就把脚上鞋子脱了,赤脚走在地面。云枝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了鞋子,一双白嫩的脚踩在深褐色毯子上,尤其晃眼。顾檀生垂首看了一眼,缓缓挪开视线。他平静的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无奈:“表妹,非礼勿视。”云枝听出他的意思,是说她不该随便跟进来,还不发出声音。她脸颊微红:“有什么打紧,你是我表哥嘛。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而且——”她唇角上扬:“现在你可不是我的表哥。你是我的道长,我是小道童清云啊。”顾檀生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她继续留在房中。他知道云枝想问什么。必定是梁老夫人已经答应了把春昭接回去,他为何不顺势说出春昭就在观里。“表妹,一个人嘴上说什么,你耳朵听听就好,需得看她做什么,才能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云枝心头一颤。她想到了沈瑜。她从未怀疑过沈瑜,认定太子对她是有情意的,否则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为何会把所有的情绪都给了她,待她如珍似宝。她没能当成太子妃,是因为有人阻挠。这其中有皇后、丞相等人的手笔,但必定和沈瑜无关。她就是信任沈瑜,因为他身为太子之尊,想要什么女子,张张口就有人送上门来,用不着拿好听话哄人。而沈瑜承诺过她,必定会给她一个正经的名分。云枝听了,心里很是欢喜。她被太子的宠爱迷的晕乎乎的,下意识就以为太子说的,是让她做太子妃。如今再想来,恐怕是自己误解了。或许从一开始,沈瑜就没想过让她做太子妃。以她的身份,沈瑜顶多为她争取太子侧妃的位置。她以为沈瑜沉迷于她,对她千依百顺,殊不知被情意迷惑的不止沈瑜一人,还有她。她以为情意可以战胜一切,足以让沈瑜抵挡千难万险。云枝长久的沉默,让顾檀生觉得不对劲。他问道:“表妹在想什么?”云枝艰涩开口:“表哥以为,立许樽月做太子妃可有太子同意?”顾檀生颔首。云枝脸颊微白:“但他明知道我和许樽月不和,若是她做太子妃,我入了后院,必定会被欺负……”顾檀生声音淡漠:“他只能选这条路。”云枝忽地一笑:“男子都是如此。在情意和权势之间,总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是我自视甚高了。”无论沈瑜是心甘情愿地选了许樽月做太子妃,还是因为种种原因被迫选择,他总归是辜负了她的情意。她被皇后带走,丢给许樽月处置。好在许樽月不愿意做污秽事情,恐伤了名声,把她扔给李雅君处置。而李雅君又是个没脑子的,思来想去只想到将她嫁给乞丐以做羞辱。这其中如果有一点点出了岔子,比如许樽月亲自下手,让人污了她的清白,再难出现在沈瑜面前,云枝这一生才是真正毁了。云枝怨恨皇后和许樽月。但如今,她连太子也怨上了。为何不能再关心她一些,让皇后有了可乘之机?为何对皇后这般信任,他不知道皇后恨她做了红颜祸水,勾得自己的儿子沉浸在情爱之中?顾檀生对云枝的印象不深,但仅有的几段记忆里,他的表妹都是骄傲的、不服输的,像只耀武扬威的小孔雀,从未见过她这般神伤的模样。他应该想出一些话来安慰云枝。但是他想不出。最终,他只是说道:“表妹,你说的对。所以以后莫要被男子欺骗了。”一万句甜言蜜语,也抵不住真正到手的权势和金银。云枝抬眸:“那表哥呢。”顾檀生面露疑惑。云枝朝着他走近。“其他男子会骗我,表哥也会吗?”她已经站在了顾檀生面前,抬起一张秀丽的脸。她的肌肤虽然黯淡无光,但顾檀生垂眸,就能想到她肌肤胜雪的模样。他的表妹是个美人。难怪太子对她魂牵梦绕。其实沈瑜未必辜负了云枝,只是他为云枝所做的有限,又太信任身边的人,才会让云枝落入险境。云枝继续走近。顾檀生下意识后退。直到他退到墙壁上,再无后退之地。他惊讶于自己竟会后退。后退往往意味着恐惧和害怕。而他,为何要害怕一个身形娇弱、手无缚鸡之力的表妹?顾檀生想不通。他直视着云枝的双眸,试图告诉自己,他是不怕表妹的。但盯着云枝黑白分明的眼睛,他心里忽然一颤,竟然想要躲闪目光。顾檀生忍住了。他看着云枝,回答道:“我不会。我不仅不会骗表妹,也不会骗任何人,因为没有必要。”沈瑜是太子,他需要拿谎言作为一种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地位。但顾檀生不一样,他只是一个道士,不需要说谎。听到顾檀生既回答了自己,又没有拉踩沈瑜一脚,只是说他是道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需利用说谎的手段,云枝忽然笑了。“表哥,你忘了,你对梁老夫人说过谎的。”顾檀生一怔。他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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