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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纵然俞寻之神通广大,手段再高超,也无法操控一个人的情绪。俞寻之脚步微沉地离开了院子。余光看到桂花树下的人影消失不见,云枝才拿起手绢。她按住眼角,眸中含着的水珠就滚落下来。云枝揽镜自照,看到眼圈的绯红,不禁轻声叹息。下次,可不能再用如此大的力气,瞧瞧,眼睛得过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呢。可是不卖力气,她又担心骗不过俞寻之。云枝颇感为难。但很快,她就把这份纠结抛之脑后,开始计划亲事要怎么办,请哪家的妆娘,邀哪几位宾客前来。庶子表哥(24)俞寻之要娶云枝并不顺利。他对着云枝,不过说一句话而已。但想行娶妻的六礼,便要父母双亲应准。俞三太太膝下无子,得了俞寻之这个便宜儿子后,以为日后终于有了仰仗。可俞寻之却突然鬼迷心窍,竟要迎娶一个连半分家财都没有,只能住在俞府的云枝,她顿觉不快。俞寻之没打算说通俞三太太,因为他知道女子麻烦,她们说话行事全然不顾理智,只凭感情。想要让俞三太太改变心意,非得耗费极大的力气。而俞寻之不擅长轻声细语地劝说旁人。他直接去找了俞三爷。俞三爷初听甚感诧异:“云枝?她不是中意大房的胥之吗,你几时和她有了来往?”俞寻之皮笑肉不笑道:“父亲莫要误会,云枝和大哥只是兄妹之情。我同她才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俞三爷想到云枝的模样,娇怯柔弱,是个美人,只是身子太差了点。而且云枝身后无依靠,听闻她和其父已经多年不来往了。“常言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云枝虽貌美,你迎她做小也就是了,何必把正妻之位拱手奉上。”俞寻之自然知道他想欺负云枝,把她纳为妾室更合适,既能让她无法嫁给旁人,又可以折辱她。但在一开始,俞寻之就把这个念头否决掉。他想自己见识过的女子中,姨娘只顾自己,俞大太太手段狠戾,俞观萍懦弱愚蠢,云枝心机深沉。他已对女子没了指望,即使不娶云枝,他的正妻位置也会一直空悬。而且,云枝表面柔弱可欺,实际心气高着呢。且看她选中的男子,个个不仅得容貌出众,还要有家世地位。倘若俞寻之当真开口,只给云枝妾的位置,恐怕她即使不情愿地嫁了过来,也要想着法子红杏出墙,去攀更高的枝儿。俞寻之并不多言,只道皇帝对他多有器重,不日就要擢升。他若想仕途平坦,妻子的家世一定需得平庸。帝王最喜欢的臣子,是才能出挑但家世颇有不足。俞三爷虽排行最末,但也是俞家的子嗣。俞寻之再迎娶一个世家女子,定然会让皇帝在用他时心存顾忌。这些话都是俞寻之信口胡诌。朝堂上一二品大员中,有不少是妻家显赫,也没见他本人被皇帝厌弃疏远。可俞三爷精于吃喝玩乐,对朝堂事却有数十年未曾接手,经俞寻之一说就完全信了。既然云枝是俞寻之精挑细选定下的,又不是完全因着美色,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俞三爷如何不答应。他大手一挥:“行了,这桩亲事我同意了。”俞寻之道:“母亲那边——”俞三爷扬声:“妇人家家,不知轻重,你不必管她。我都应下了,她岂能不答应。”俞家近来喜事连连,先是俞胥之成亲,转眼之间俞寻之也要娶妻了。亲事准备让俞三太太亲自去说和。她说出疑惑,为何有那么多高门大户的女子不去娶,非要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云枝。俞三爷一脸高深莫测,直道其中自有安排。他让俞三太太尽心筹备亲事就是,旁的不要多问,更不要乱发牢骚。假如让旁人听见了,他们想要一个身份高贵的儿媳妇,因此误了俞寻之的大事,俞三爷可不饶俞三太太。俞三太太被他吓唬住,还以为其中当真有天大的秘密,一时间也不抱怨了,只尽心准备。她笑容满面地拉住佟姨妈的手,语气亲热:“云枝和你相处数年,早就把你当做第二个母亲。往日里我们是妯娌,以后就做亲家了。”佟姨妈久久未回神,陪着干笑了两声。俞寻之和云枝?在佟姨妈眼里,这两个人完全搭不上边。若是俞酌之开口求娶云枝,佟姨妈都不会如此惊讶,毕竟他们二人小时候就贴在一起,有段时间,甚至好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佟姨妈只道,云枝虽对她恭敬,但自己总归只是姨妈,不是亲妈。云枝的亲事如何办,得去亲自探探她的口风。佟姨妈命丫鬟领云枝过来。丫鬟一路小跑,来到云枝院子时,俞酌之正一脸郁闷地坐在贵妃榻上,对面坐着云枝。他两手举至胸前,手腕周围环着一圈厚重的丝线。丫鬟走了进去,看见俞酌之不止手上有绿丝线,双腿上缠着的有黄丝线。原是秋水收拾屋子,发现丝线纠缠在一起。云枝就把俞酌之叫来,帮忙一起理顺丝线。俞酌之坐的久了,身子有些疲惫,便叫着秋水:“往我后面塞两个软枕,不,三个。”秋水把枕头垫好,俞酌之身子一仰,就靠了上去。云枝手里团着丝线,问道佟姨妈有何事托她传话。丫鬟回道:“是三太太来了,说——”她看了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的俞酌之一眼,接着说道:“是二少爷提亲来了,太太让姑娘过去,问问你的心意。”“什么?”骤然惊讶发问的不是云枝,而是俞酌之。云枝只是脸颊微红,手中的丝线团在失神之间落了地。俞酌之急着起身,却忘记了他手上腿上都缠着丝线,一时间动弹不得。俞酌之满屋子嚷嚷道:“云枝别走,我跟你一起去。秋水,快,快把丝线解开。”云枝用手轻推他的额头,止住了他胡乱叫嚷的声音。“我等着三表哥。”她让俞酌之坐下,抬脚,轻巧地把丝线团从他的腿上取下,之后便是手上的。云枝慢条斯理地把丝线团收好,才悠悠起身随着丫鬟离去。一路上,俞酌之问个不休,说俞寻之也来了吗。丫鬟回,没来,只来了俞三太太一个人。俞酌之嗤了一声:“好没诚心,人都不来,还娶什么妻子。”丫鬟小声提醒:“三少爷,提亲本就不用亲自来的,都是家中长辈……”“停停停。规矩是规矩,依我的道理,就要他本人来才算诚心。”俞酌之又问,俞寻之怎么突然要娶云枝,可是打了什么坏主意。“他这人小时候就古怪,不好亲近,长大了都说他变好了,我看不然。”他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丫鬟皆是答不上来。云枝为丫鬟解围道:“三表哥莫着急,我们就快到了,等见了三太太,一切都知道了。”俞酌之这才安静。俞三太太见到俞酌之随云枝一同前来,不禁一愣。她看向佟姨妈,心想她们要说的是正经事情,而且事关内宅,俞酌之这个男子前来做什么。但佟姨妈向来不管束俞酌之的一举一动,只当做没瞧见俞三太太的意思,开口让两人坐下。佟姨妈提及俞寻之提亲一事,问道云枝可情愿。云枝脸颊一热,软声道:“婚姻大事,全凭姨妈做主。”这便是不反对这桩亲事了。佟姨妈微微颔首。她的想法和云枝的相同,俞寻之和过去截然不同,若是他仍旧和幼时一样,她不会让云枝嫁去。可俞寻之现在是嫡子,又在皇帝面前很得脸面,云枝此刻嫁他是为高攀。俞酌之一头雾水,他只听见云枝说“凭姨妈做主”,以为她并不中意俞寻之,只是碍于脸皮薄不好拒绝。可佟姨妈却开始和俞三太太商议起成亲细节,俨然是同意了两人的亲事。俞酌之猛然站起身,拔高声音道:“我不同意。俞寻之何德何能,可娶云枝?”俞三太太心中对此桩亲事不甚满意,但却以为是云枝高攀,此刻听到俞酌之口中嫌弃之意,不禁脸色微沉。佟姨妈见状忙打着圆场:“你这孩子,什么配上配不上?两人之间只要彼此看的过眼,性情相合,便为一桩好亲事。”云枝抬眸,软声唤道:“三表哥,你坐下来罢。”见她目露哀求,俞酌之才不情不愿地坐下。听到佟姨妈和俞三太太的对话,俞酌之每次都想站起身来,出声反驳,只是被云枝柔软的目光一扫,他立刻松懈了力气。俞酌之冷哼一声,将身子扭到一旁,全当眼不看为净。敲定好一切后,俞三太太起身离去,云枝前去送她。俞酌之不喜贸然提亲的俞寻之。而俞三太太是为他操持亲事,俞酌之便连带着不喜。他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有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送俞三太太离开时脸色微沉,一副极不情愿但碍于规矩才不得不做的模样。俞三太太本对云枝存着挑剔之心,以为她家世低微,身子太弱云云。可经由不懂事的俞酌之一对比,她看云枝越发顺眼。俞酌之心中很不痛快,询问云枝道:“你是不是脸皮太薄,不好拒绝了这门亲事,我可以帮你……”云枝柔柔摇头:“姨妈以为这是好亲事,我听姨妈的。”俞酌之气的胸膛起伏。偏偏云枝好似没有瞧见,还要他从旁协助,操持亲事。俞酌之冷声拒绝:“我不做。”云枝眼圈一红:“其余女子家中有父亲兄弟可以仰仗,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三表哥你和我亲近,我以为可以把你当做兄长……原是我想差了。既然如此,我便另外寻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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