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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姬思来想去,只有去求魏王。魏王正看奏疏,听见有姬妾来见,神情不耐。他素来有规矩,姬妾争宠,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是不要耽误正事。这是哪个不懂事的姬妾,竟闹到了这里。内官回道:“是柳姬娘娘,和她的侄女云枝,正在殿外求见。”太子表哥(3)魏王冷凝的面色稍缓,自言自语道:“柳姬不同。她向来识大体,懂规矩。若非有天大的事情,怎会来此求见。何况她身子刚好,怎可跪在地上,你速速带她进来。”内官忙称喏。柳姬一见魏王,便泪盈于睫,只求君上饶命。魏王问其原委,柳姬只道太子的白鹰为人所伤,认定是了兄长柳郎君所为。可即使柳郎君亲口承认,她仍旧不信。云枝眼圈泛红,在一旁附和柳姬的话,说爹爹和白鹰无仇无怨,为何要伤它,其中定有蹊跷。她求魏王救柳郎君一命,莫要让他受了鞭打之苦。魏王大惊,皱眉道竟有此事。他吩咐内官,把太子唤来,若是柳郎君真的在他那里,也一并带来。崔怀邵高坐台上,手抚着白鹰的断翅,冷眼看着柳郎君被推倒在地。他非鲁莽武断之人,以为其中定有什么原因才让柳郎君动手伤了人。可无论崔怀邵如何询问,柳郎君并不回答。问的多了,他就直言是看不惯白鹰凶狠,在空中盘旋就罢了,还肆意扇动翅膀,将院中长得好好的繁花树枝打了个稀巴烂。他看不过眼,才径直出手。崔怀邵不信这是真正的原因。但柳郎君咬死了不说,让他没了耐心,朝左右看去,示意可以动手。尖锐声音传来:“鞭下留人!”内官恐柳郎君伤着了分毫,忙扑在他的身上,才抬头对崔怀邵说道:“太子,君上唤你过去,柳郎君需得一并去。”太子起身,原本窝在他手侧的白鹰跟着飞起,和他的肩膀保持相平的位置。云枝一见柳郎君,忙抱住他,半拉着往柳姬身旁靠,生怕爹爹离崔怀邵近了,就要吃上几鞭子。崔怀邵抬眸觑云枝一眼,并未言语。魏王问话,说柳郎君是他请来的客人,崔怀邵为何突然把他抓走。崔怀邵自有一番道理。若真如柳郎君所说,是看不惯白鹰乱飞才打伤翅膀,他就有错在先。白鹰的主人是崔怀邵。柳郎君即使再不满,也得先将白鹰做过的错事告诉他,由他来动手。未经过主人同意就折断翅膀,是为僭越。崔怀邵记得魏王和帝师都教导过,僭越者应当重惩,否则日后威严荡然无存,难以服众。崔怀邵字字有理。反观柳郎君,一句辩解的话都不为自己说。云枝的心缓缓沉下去,朝着柳姬望去,决心不能让太子把柳郎君再次带走。柳姬俯身而拜:“君上曾允诺过,要好生嘉奖我阻挡黑熊之勇。今日,我只求用此功劳换兄长安然无恙。”魏王让她起身,看向崔怀邵:“放了柳郎君。”面对帝王威势,崔怀邵没有感到惧怕,问道:“父王是以什么身份开口,是以父亲,还是君上……”魏王回道:“君上。”崔怀邵道:“那我只能从命。”他口中虽如此说,但面上不服,显然是以为魏王被美色迷惑,竟然忘记了之前的亲口教诲。内侍走进殿内,在内官耳旁低声言语。他听罢眉头紧锁,选择把殿外发生的一切告诉魏王。“外面有一婢子,行踪鬼鬼祟祟,做探头探脑状。内侍恐她与此事有关,已将其抓住。”魏王看向柳郎君,见他面露忧愁,恐怕伤鹰之事另有内情,便对内官低语几句。内官亲自领婢子进来,称事成定局,柳郎君不仅伤了太子的白鹰,还出言不逊。魏王大怒,决定罚他六十鞭子。婢子脸色发白。六十鞭子?柳郎君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她见了魏王慌忙跪下,不等询问就竹筒倒豆子似地说出实情:“柳郎君是为了我才打伤白鹰,并非故意,请君上宽宥他。”柳郎君重重叹气。他尚且未来得及给婢子使眼色,她就一股脑说出。这下可好,本来众人都无事,现在婢子说不定要受惩罚。原是崔怀邵自出生以来便有异象,不喜女子靠近,一碰便哭。王后无法亲自喂养,只得命内侍用煮过的羊奶喂他。崔怀邵幼时,王后虽不能如寻常母亲一样亲近,但总能偶尔抱抱他。等到他长成,竟是连碰都不能碰。崔怀邵身旁一个伺候的婢子都无,更直言他身旁物件不许女子靠近。魏王和王后只有崔怀邵一子,见他不喜亲近女子到了如此程度,日后怎么娶妻生子,更疑心崔怀邵是否衷情男子。可魏王测试过一二,发现崔怀邵对男子并无偏好,这才放下心来。崔怀邵将白鹰养大,除了他亲自喂养,还有一专门的养鹰人。这养鹰人昨日吃坏了东西,双腿虚浮,实在无法前来伺候白鹰。但养鹰人担心把病情说出,会被崔怀邵怪罪,便准备强撑着身子前来。婢子是养鹰人之妹,见状自告奋勇。她平日里和养鹰人一起学过不少养鹰的法子,一定能好好应付。再说不过一日而已,不会被人发现。养鹰人面露犹豫,说道崔怀邵有言,白鹰不许女子近身。婢子宽慰道:“白鹰并不会说话,怎么能告诉太子,今日养它的是一女子?”养鹰人闻言松口。谁知白鹰虽然不会言语,但和崔怀邵相处许久,已经养成了和他相似的性子,见婢子要摸它翅膀,便大叫着不依。婢子给它喂的食物更是一点都不吃。眼看白鹰在空中乱飞乱叫将树上的花一朵朵拍落下来,怕是会引来太子。婢子急了,伸出双手就要去抓白鹰。谁知此举惹怒了白鹰,它尖叫着朝婢子扑来,气势汹汹。婢子知道这是它动了怒气,自己若不逃跑,定然会被啄的浑身是伤。婢子转身就跑,但比不上白鹰迅速。眼看着白鹰要朝着她肩膀啄来,千钧一发之际,恰好柳郎君经过。他受倌人喜欢,不仅因为他才华出众,所做乐曲朗朗上口,更是因他有一颗怜香惜玉之心。为救婢子出危难,柳郎君环顾四周,捡起一块石头朝白鹰砸去。只见白鹰坠地,羽毛落了满地。它哀号着飞走。柳郎君把婢子扶起,婢子脸色发白,直呼完了。她见地面除了白鹰的羽毛,还有半截翅膀。若是太子知道,养鹰人不仅坏了不许女子喂养的规矩,还让白鹰受了伤,定会被重罚。看婢子急的落泪,柳郎君让她赶紧回去,只当今日没见过他。到时太子来问,就说是他一人所为。这之后就有了柳郎君认下伤鹰一事。婢子终究不忍心,来到殿外一看究竟,被内侍捉住,才使真相大白于天下。云枝小声唤道:“爹爹,你总是……唉。”她爹看着文弱,但碰见了可怜的女子,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云枝的母亲便是曾经被他见义勇为过,虽柳郎君被恶徒打的鼻青脸肿,但一句软话不说,只张开双手护住她。这才让云枝母亲一见钟情。自从柳郎君成亲后,他深知自己是有家眷之人,很是收敛。可云枝母亲一去,他旧日毛病又犯了。这次竟不顾在王宫里,就起了怜惜之心。云枝无奈摇头。魏王看向崔怀邵:“吾儿,我知你方才心里不服,认为我是感情压过理智。可你看看,真相如何。婢子和养鹰人固然有错,可柳郎君一点过错都无。你驯的白鹰太过凶狠,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柳郎君情急之下,只好通过伤鹰救人。”崔怀邵只问那婢子:“你可近了白鹰的身?”婢子忙道:“没有。我还没摸到,它就飞开了。”崔怀邵神色稍缓:“你与养鹰人违了规矩,理应惩戒,便罚两月月俸。”婢子一惊,竟只是如此轻的惩戒,她忙叩首谢恩。崔怀邵临行之前,目光扫过柳郎君:“你该庆幸,白鹰受了伤。否则,依它的本事,你这张俊俏脸是保不住了。”云枝轻哼了一声。崔怀邵看向她。云枝忙垂下头。崔怀邵冷声道:“不愧是父女。一个自不量力,一个只会抱人大腿。”说罢,他转身离去。云枝知道他那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说她当日搂住他双腿不让离开,二是她为了救父来求魏王,没有一件是凭借自己真本事来救人。云枝脸颊微红,转而又想清楚,她一个柔弱女子,不凭借一点点小聪明就直面崔怀邵,无异于螳臂当车。夜里,云枝同柳姬正用魏王派人送来的鲜果,忽闻魏王来了。云枝起身,欲先走一步。魏王开口要她留下。他今日要去看王后,途径此殿就想进来看看柳姬,一会儿便走。魏王看云枝正掰开一南丰蜜桔。这蜜桔虽皮薄肉甜,但每次动手剥开总免不了弄得手上尽是汁水。魏王看云枝动作极缓,慢条斯理地剥开,手上清爽干净,取出的蜜桔也是完整一个,无丝毫破损。魏王对柳姬道:“你侄女是个好性子。”柳姬应道:“我也觉得。”柳姬对白日殿中一事耿耿于怀,担心魏王的处置方式会让崔怀邵不满。魏王一眼看穿柳姬的心思,说道:“你以为太子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不,他不会。太子的性子是,无论有恩有仇,他当场就报,不会耽搁。他既应了声,绝不会再寻麻烦。”柳姬才放心:“是我小心眼了。”魏王提及柳郎君,以为他是奇人。魏王以为,柳郎君为了一婢子愿意守口如瓶,不说出实情,定然是对那婢子有情意,便问他可愿意娶婢子进门。谁料柳郎君满口拒绝,直言尚未有再娶之心。魏王奇怪,便问:“你不对婢子钟情,为何要帮她?”柳郎君答道:“天下女子,凡是可爱的,都值当怜惜。我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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