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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它安然无恙,她才松了一口气。她向顾檀生求助,软声道:“表哥,你帮我拿过去吧。”她生怕自己再一个不小心摔了,将这块比她脸要大许多的翡翠摔碎了,她可要心疼坏了。顾檀生应下。云枝思来想去,决定把翡翠白菜放在床上。顾檀生欲言又止。他终究开口:“放在床榻会不会太……太冷了。”翡翠性凉,放在枕边,伸手碰到恐怕会睡不着觉的。云枝却道无事。顾檀生不再多言,把翡翠白菜放在了云枝的枕边。他眼睁睁地看着云枝又拿了一个金丝软枕,放在翡翠白菜身下,还给它盖上被子。如此看来,云枝竟像是把翡翠白菜当作人一般对待。顾檀生知道云枝喜欢翡翠,可没有想到她竟然爱到这种地步,一时失语。当夜,云枝沐浴过后,拿了一条簇新的手帕,用香熏过,才拿来给翡翠白菜擦拭。她是要搂抱着翡翠白菜一起睡的。不过诚如顾檀生所料,翡翠白菜太冷,抱着睡是睡不着的。云枝只好用毛毯裹了,再抱在怀里。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将做太子妃和沈瑜都抛之脑后,只记得怀里的翡翠。第二天醒来,云枝顿觉神清气爽。早饭里备下的也有白菜。清和见云枝盯着炒白菜,以为她是厌恶这道菜,而且上次提过此事,自己却仍旧上了这道菜,心生不满。他欲开口解释,却见云枝落了筷子,夹起白菜送入口中,笑意盈盈地夸赞白菜新鲜。清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自幼在青云观长大。观里来往客人不多,女香客就更少了,清和甚少和女子有过接触,所以见云枝昨日还嫌弃白菜,今日却又喜欢了,一时间怀疑起女子是否都如云枝这般多变。春昭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云枝的称赞,也心生诧异。他等到清和走了,才问云枝为何又喜欢吃这白菜了。云枝轻声道:“我本来就喜欢嘛。”春昭没言语,但神情明显是在说,云枝昨天可不是这种态度。云枝这才道出实情,讲起顾檀生送了她一颗碧绿清透的翡翠白菜。她知道春昭看不见,也想象不出,便费尽唇舌,将翡翠白菜的模样描述的如在眼前。春昭听得有些心潮澎湃。他奇怪顾檀生一个做道士的人,哪里得来的一颗难得的翡翠白菜,莫非是为了故意讨云枝的欢心去买来的。当然,后面一句是他心里的猜测,没有直接说出。云枝道:“姨妈疼表哥,名下所有的店铺都给了表哥。有诸多店铺在手,表哥送我一颗翡翠白菜也没那么难了。”春昭疑惑:“顾家另有两子,他们难道情愿?”云枝语气古怪:“其余两位和表哥是一母同胞,感情甚笃,自然不会计较这些。而且店铺是姨妈的,她乐意给谁就给谁。如果另外两位表哥想要,大可以自己去挣,为何要嫉妒表哥呢。”春昭不语,陷入沉思。云枝说的振振有词,其实心里明白是顾家兄弟和睦。如果换了她家,若是她得了什么好东西,其余兄弟姐妹一定嫉妒。不过,碍于沈瑜的面子,其他人纵然酸的不行,也只能面上奉承,不敢抢夺她手里的东西。无论这翡翠白菜是顾檀生如何得来的,又出于何种目的送给她,云枝都得再次谢过表哥的一番好意。只是顾檀生并不在房中。云枝问过清和,才知道观里来了客人,顾檀生或许是去见香客了。云枝不解:“不是说青云观偏僻清幽,少有人来吗?”清和同样觉得奇怪:“是啊。往日里一年不见得来十个人,今天一来就来了几十个人。”既来了许多人,定然是大户人家。清和只知道香客是京城来的,主家姓梁。他嘟囔道:“听闻是来求子的。真是奇怪,京城附近多少香火旺盛的庙宇道观不去,偏偏来青云观求子。”云枝也觉得此事有古怪,便央求了清和,要往前面看上一眼。清和初时不肯,毕竟顾檀生知道云枝藏身此处的原因后,便嘱咐了道童,不要让外人见到云枝的面。但他耐不住云枝软声请求。清和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又鲜少和女子接触,对上云枝这般貌美又爱撒娇的,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清和便胡乱点了头,但叮嘱云枝,务必要藏好了,别被人发现。云枝应好。她只是出去看一眼,肯定不会让人察觉,她比任何人都害怕被皇后知道踪迹。云枝藏身在柱子后,去看那些香客。站在前面的都是身穿华服的妇人,身旁陪着几个婢女,远处跟着几个侍卫和小厮。香客来进香,无论求的是什么,道观都不会阻拦。但香客非要见顾檀生一面。顾檀生穿着青灰色道袍,用一根木簪将头发束起。他踱步而来。为首的是梁老夫人,此行前来是因为长孙媳妇成亲多年无子,特来求子。顾檀生听罢,眉头都未皱一分。“心诚则灵。”至于梁老夫人和梁家长孙媳妇能否如愿,就得看天意了。云枝心想,若梁家不能得偿所愿,就是心不诚了。梁大少奶奶面颊微红,躲在了梁老夫人身后。梁老夫人大手一挥,要给道观添上五百两银子做修整费用,以示诚心。如果换了其他道观,突然得此天降横财,必定连声感谢。但顾檀生生于顾家,即使做了道士,日子过得清苦,但手里是不缺银钱的,所以神色仍然平淡。梁老夫人提出要和他单独聊聊道学。顾檀生不认为除了无尘道长以外,自己需要和旁人议论道学。但梁老夫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他微微颔首同意。清和见人群不再聚在一起,而是各自散开,忙拉了云枝往后院去。云枝越发确定梁家此行前来定有古怪。但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她无心探究,却见春昭驻足在院中,神色怔愣。云枝走到他的身边,发现他脸颊发白,用手摸了摸,冰凉凉的。“春昭,你怎么了?”春昭抬手握住云枝的手,语气微颤。“来的是京城梁家?”“是。”云枝眼珠一转,心里涌出不好的猜测。“难道,你与梁家有渊源?”春昭抿紧唇。良久,他才开口:“有。”很有渊源。“我本姓梁,在梁家排行带发修行表哥(10)……他只说了一句话,就不再言语。云枝已能从这句话中领悟许多。比如春昭本是梁家人,为何会沦落到双目不能视物,以乞讨为生的境况。春昭成为如今模样必定和梁家人脱不了干系。否则,即使他因为意外盲了,也该待在梁家好生养着,而不是流落在外。春昭握住了云枝的手。云枝向下看去,见他指节发白,等待他说出下一句话来。但他迟迟未开口。云枝试探着问道:“你是想让我帮你,去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对吗?”春昭僵硬地点头。自从双眼看不见后,他格外敏感,极度看重自尊,从未求过人。面对云枝,他实在难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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