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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刚才好聪明啊。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吓得手都出汗了。你说我该告诉她我叫什么呢。喏,云枝,一听就是女子的名字。还好表哥灵机一动,说我叫清云。这个名字还挺好听呢。”“我真当了道童,该是清和的师姐吧。”顾檀生摇头:“不。道观不以年龄论资排辈,是以进道观的先后。论道理来说,你真成了道童,该叫清和他们师兄。”云枝将嘴唇一撅,显然很不满意:“那我不当道童了。”她自觉经过今天以后,顾檀生再和人说话,肯定会把门掩好,不会让她再抓到机会溜进来,以后这样的机会再不会有了。不过为了自己和春昭的交易,她肯定要多多偷听,多多偷看。于是,云枝把一切合盘托出。“……春昭肯定有不方便说的话。你看,他多惨啊,好好的梁家四郎,结果眼睛瞎了,成乞丐了,家里人连找都不找。如果我不帮他,表哥不帮他,他也太可怜了吧。”顾檀生不解:“你帮他就够了,为何我也要帮他?”云枝忙道:“我只有留在表哥身边,才能经常观察梁家人的动向。你想,我为了隐藏行踪,一直待在静室,那梁家人做了什么,我全然不知道,怎么帮春昭呢。只有表哥应了我,让我以道童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我才能帮他啊。所以为了春昭,不仅我要帮忙,表哥也要帮忙。”她说话伶俐,显然是打过腹稿的,仿佛提前挖好了一个坑,只等着人跳进去。顾檀生听明白了,这是为他准备的坑。他没想拒绝。不是为了春昭,是因为他发现了和道学一样让他感到新奇的东西。就是他的表妹。带发修行表哥(11)……不过,顾檀生虽答应了云枝让她以道童的身份跟在自己身侧,却额外有一要求。云枝洗耳恭听。顾檀生缓缓说道,云枝的穿衣打扮需由他来决断。此乃小事,云枝当即就要同意。但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地闭了嘴巴,拿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睛望着顾檀生,红润的唇瓣轻轻张开:“表哥莫不会借此机会捉弄我吧。”万一顾檀生故意拿难看的涂料,把她的脸蛋涂抹的乱七八糟,她可不愿意依他。顾檀生扯唇一笑,声音平淡:“表妹多虑了。”他又不是五六岁的孩童,喜欢以捉弄小女娘为乐。他只是觉得云枝如今的打扮容易让人一眼认出——饶是云枝穿上了清和的道袍,但宽大的衣裳勉强遮掩了云枝纤弱的体型,却掩盖不住她白的发光的秀美脸蛋。只要梁老夫人眼睛不花,只需一眼就能认出云枝是女扮男装。顾檀生提议由自己来妆点云枝,是要她伪装的更像,不被人轻易认出。他轻声解释一番,让云枝脸颊微热。云枝想,表哥一心为她着想,她反而把表哥往坏处想了,这算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随即,云枝就轻轻摇头,暗道:所谓小人君子都是说男子的,和她一个小娘子有何关系。她瞬间把自己安慰好了。顾檀生唤清和取来草药,用药杵轻轻捣碎,彼此研磨在一起。云枝看着那墨绿泛黑的药渣子,面上的嫌弃难以掩饰。顾檀生也不逼迫她,只用一张云淡风轻的面孔看她。云枝瘪瘪嘴,闭上眼睛。顾檀生本应该用木片为云枝上药,一来不会弄脏他的手,二来不必和表妹有肌肤接触。只是……他站在云枝面前,垂下头看她。眼前的肌肤宛若凝脂,若用木片,恐粗糙的木板会伤了她的肌肤。而天底下最柔软的东西不是丝绸软缎,却是人的手。顾檀生思绪一转,就改了念头,舍弃了木片,用手指为云枝上药。云枝打算紧闭嘴巴,在上药的过程中一句话也不说,以此向顾檀生表明自己对非得涂药的不满。可她不言语,顾檀生竟也不是活泼的性子,同样地不言语。云枝的心开始慌了起来。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表哥,这是什么药?”黑暗之中,顾檀生的声音越显清冷。“是让你皮肤变暗的药。”“啊呀!”云枝惊呼一声,立刻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和脸颊都鼓鼓的,一脸不满地看着顾檀生:“表哥害我!”顾檀生上药的手一顿,随后恢复如常,照旧涂药。“哦。”见他仍不停手,云枝着急了,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不分男子女子,大都想要肌肤白一些,嫩一些。表哥可倒好,把我的皮肤弄的脏脏的,让我怎么见人?”她一张秀丽的脸上涂满了墨绿色草药,嘴巴一张一合地“控诉”着顾檀生。顾檀生听了一点不觉得生气,反而有几分笑意。他发现自从云枝来了青云观后,他数年没波动的情绪近来频频有了起伏。顾檀生敛住笑意,不知这于他修道,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他等云枝说完,才解释道:“只是一时的变暗。等你不做道童了,肌肤自然会恢复如初。”云枝一脸不相信:“表哥不是诓我吧?”“不是。”云枝这才收了不满的神情,小声道:“好吧,我就相信表哥。”她重新把眼睛闭上,一副完全信任顾檀生,因此把自己宝贵的肌肤的未来都尽数托付给他的模样。顾檀生又想笑了。费了一柱香的功夫,总算把草药涂完了。此药需在脸上停留半个时辰,方能起到把肌肤变暗的效果。在这半个时辰里,云枝和顾檀生面对面坐着。她问起顾檀生为何事事精通。“表哥会制香,又会制草药,难道修道之人都像表哥这般,样样都会?”顾檀生听出她这话有奉承之意,却不像其他人说奉承话时让人觉得讨厌,便回道:“世间万物,都是彼此相通的,会一便会二。”他一说起道学,便一改平日里的沉稳淡然,变得滔滔不绝,眉眼中甚至有热切之色。云枝凝神听着,忽然问道:“我听不大懂。不过表哥若是会医术,能否为春昭治一治眼睛?他的眼睛不是天生就盲,许是害了病才瞎的,而且瞎的时间也不长,应该能治好吧。”无论天生眼盲还是后天眼盲,要人去治一个瞎子,纵然对方是医术高深的大夫也有些为难,何况顾檀生只是一个平日里研究一些香料和医术但不精深之人。换了旁人听见云枝这话,会觉得她故意刁难,下自己的面子。但云枝是真心发问,顾檀生也不觉得被冒犯。两人竟继续心平气和地聊了下去。“按道理来说,后天眼盲是能治好的。”看到云枝眼睛发亮,顾檀生紧接着补充道:“但我治不好。此病需得神医来治,我并不能托大。”他虽不能亲自治好春昭,却可以为他寻来神医,尝试治好他的眼睛。没想到表哥这般乐于助人,云枝面上一喜,下意识拿起和沈瑜相处时的姿态——往常沈瑜做了让她高兴的事情,云枝就会扑进去他的怀里,用头轻轻蹭他的脖子。这会儿,她同样依偎在顾檀生怀里,将粉面微转,在他脖颈处轻蹭。云枝能明显感觉到顾檀生身子一僵。她心中暗喜。她就说嘛,表哥怎么可能会对她的投怀送抱毫无反应,除非他身子有恙……云枝正得意,忽觉顾檀生抚住她双肩,在她耳旁轻声道:“表妹,草药蹭到我脸上了。”云枝立刻离开了他的怀中,定神一看,果然看见顾檀生的面颊上有一道墨绿色痕迹。她得意洋洋的心情瞬间落入谷底。原来表哥身子僵硬不是因着她的靠近,而是因为她把草药蹭上来了。顾檀生用手巾擦了脸,但面上仍留了一道暗色痕迹。由此可见这药的厉害,不过蹭上一点,立刻擦去,还将皮肤变得黯淡了。云枝的心慌乱不已,连忙拿镜子来照。她脸上的草药已经全部洗去,皮肤不似过去一般嫩若豆腐,而像蒙上了一层乌黑的雾。云枝将镜子一放,定定地看着顾檀生。“表哥,我应该能变回原样吧。”若是不能,她以后就要顶着一张泛黑的脸了。她还如何回到太子身边,怎么博得沈瑜的欢心?顾檀生见她对容貌如此重视,神情也变得郑重:“表妹放心,一定能恢复如常。”他这般神情让云枝安心许多。云枝静下心来,细看镜中的自己,觉得也没那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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