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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氤氲的淡淡酒香之中,恍惚间,她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的声音。
她好像真的见到了那个想见的人。
眉目温存,眸光纵容。
似乎熟悉得一如既往。
黄昏暮色的霞光散漫天际,轻轻落在他的身上,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镜音怔怔地看着,如坠梦中。
却在他想触碰又迟疑地收回手的时候。
眼圈一红,陡然落下泪来。
一枕残梦
是从什么时候,想起了他在这个世界醒来之前的,那些忘却的记忆?
苏梦枕也不知道。
他只记得,在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最后一座城池,于檀州城内安顿下来的当夜,他在满目昏暗的梦中,见到了一个人。
这一次,不是这个世界的记忆,而是他失去的,属于他的,在踏梅寻雪阁地底下的记忆。
地道里又暗又冷,只他一人独坐,目之所及之处,唯一的亮光,仅有一豆昏黄的烛火。
然而那一夜,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姑娘,即便苏梦枕功力减退,眼力却仍旧精准得很,他能确定,那姑娘是一瞬间出现在此处的,仿佛凭空而来,悄无声息。
彼时的苏梦枕,手中无刀,伤毒在身,但是一身凛然气势,却是毫无消减。
大约这世上,在这种凛然气势的威慑之下,还能安然闲适地面对他的人,不出一掌之数。
然而那姑娘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仔细端详了他半晌。
然后淡定的告诉他,她要救一个人,但她暂时无法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只能来找他。
天行有常,人道有为。
逆天改命,一命只能换一命。
用谁的命,去换谁的命?烛光幽微,苏梦枕看不清晰她的模样,分明只是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要人办事的态度却过于理所当然,仿佛只是通知,而不是征求他的意见。
她说,她救得了他,却不能救他。他的结局已是注定,反正最后都要死,不如就用他的命,去救一个人。
苏梦枕明显察觉到,她有着无可比拟的武力值,比之关七大约还要更胜一筹,这种情况下,于她而言,他的意见自然不重要。
何止不重要,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眼前一黑,便已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意识恍惚间,他似乎听到远远传来一句喃喃轻语。
她说,她不能更改他的结局,但可以赠他一场大梦。
自此,苏梦枕再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梦中人,还是世外魂。
直到攻破辽都上京临潢府的那一夜,他才恍然明白,他并非是为谁而来,原来由始至终,他这一路走来,都是在圆一场触手不能及的梦。
在那个阴暗孤冷的地道中,他撑着一身伤病,除了报仇,心里始终还有一丝放不下的念想。
驱除鞑虏,恢复中原,红袖迎风过,刀饮敌国血,燃烧生命余烬里的一抹寒焰,却能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已是万分的值得。
如今梦已了,他本该从容离去,可是却偏偏无法欺骗自己。
那些记忆里的前尘过往,情思不悔,穿过两世岁月汹涌而来,自此后,朝暮与岁月并往,他再也不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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