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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枝看崔怀邵目光灼灼,面露隐忍之色,似是有话要说。她做等待状,却只听到了崔怀邵的一句“罢了”。崔怀邵称,云枝都已经不计较,他何必把爱宠赶走。不过惩罚省不得,他吩咐养鹰人,这几日要加大训练,减少白鹰的进食。养鹰人忙颔首称是。崔怀邵瞥见他手中一副做工精致的假翅膀,才注意到白鹰身上所戴,不是那只褪色的翅膀,便问道:“从何处而来?”养鹰人回道:“是云枝姑娘送来。”云枝面色微红。崔怀邵没有开口谢她,而是冷哼一声:“以德报怨,世所罕见。”白鹰害她如此,云枝竟然还关心它的翅膀陈旧了,另做了两幅,当真是心软到了极致。崔怀邵胸中莫名添了郁气,转身离开。云枝小心翼翼地问道:“表哥看来,是不是不高兴?”在养鹰人看来如此,不过为了宽云枝的心,他回道:“太子向来心思难测,你不必放在心上。”接下来数日,养鹰人严格遵循崔怀邵的吩咐,要白鹰勤加训练,却只给一点点生肉吃。白鹰初时愤怒不已,竟以尖叫相要挟。养鹰人知道它颇通人性,便认真说道:“不是我不给你饭吃,是太子吩咐,不敢违命。你若是不满意,尽可以去寻太子。”白鹰这才安静下来。可白鹰只在第一日闹腾,余下数日精神丝毫没有萎靡之态,根本不像没吃饱的样子。养鹰人心存疑惑,但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这日,他将水囊落下,去而复返,发现白鹰并没有待在院子里,而是向着远处飞去。养鹰人唯恐白鹰去了危险地方,吃了一些不干净东西,忙跟了上去。白鹰飞的快,好在养鹰人目光敏锐才能跟上。他喘着气,看到一女郎将门打开,把白鹰抱在怀里,走了进去。养鹰人忙跟上去细看,谁料门没关严,他刚一趴上就摔倒在地。头顶传来轻柔的声音:“呀,你怎么摔着了?”养鹰人抬头,在一圈圈明黄光晕中看到了云枝的脸,妩媚动人。再往下,就是白鹰饱含警告的目光。原来白鹰没有折腾,并不是因为它脾气变好,而是有人偷偷喂养它。云枝用手抵住唇,轻轻嘘了一声,要他保守秘密:“千万别告诉表哥,他若知道了,又得生气。”白鹰可没有云枝那么客气,它离开云枝的怀抱,落在养鹰人脑袋上,爪子轻抓了两下,其中意思明显——你若敢告状,我就抓你一脸。养鹰人忙保证,说他一定不会说。然后,他就看到了做梦都难以想象的一幕——白鹰像乖顺的猫儿一样卧在云枝腿上,低头啄着她掌心的肉。云枝以为,生肉太过血腥,让人把肉炙熟了,再喂给白鹰,没想到它一样吃的津津有味。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此理同样适用于鹰。云枝听闻经过驯养的鹰能做一些小把戏,比如能把主人掉落的帕子捡起再放回掌心。她柔声央求白鹰表演一番。养鹰人忍不住提醒:“那是民间杂耍团中的寻常鹰类才会做的,可这只白鹰是鹰中极品,怎会纡尊降贵……”白鹰被云枝吵的头疼,下意识地想要啄她两口,但抬头看清云枝的脸,记起了这是给它做假翅膀、喂它吃肉的人,不能啄。白鹰听得不耐烦了,便展开翅膀,把云枝落在一旁的手绢叼起,放在她的掌心。云枝眸色闪烁,连声呼好。她把头埋在白鹰的翅膀里,称赞它好厉害。云枝转身看向养鹰人,问他刚才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养鹰人嗫喏双唇,良久才道:“我什么都没说。”画师将依照原样画的画作仔细收好,另做了一副。徒弟帮他收拾画卷,欲呈给太子,见到此画像思考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此女是哪个?”画师回道:“能与太子所养的白鹰合画者,还能有谁?”徒弟想,唯有云枝而已。他对云枝印象深刻,因她生得貌美如花,体态妩媚,看上一眼只觉得丢了魂魄。可画像上的女子平平无奇,和云枝哪有相似。徒弟知画师是看到多少银钱,才画出多少美貌之人,但这次是否太过分了。他好心提醒:“柳女郎毕竟是王后侄女。把她画成这副样子,万一王后知道了,恐怕不妥。”画师神色坦然:“怕什么。若是有人问了,只说她那日神色憔悴,就是此等模样。况且王后当真怜爱这个侄女,怎会连金银都不给,让她拿不出银子。”徒弟见状,也不再劝,只拿了所有女郎的画卷,先呈给魏王。魏王轻轻挥手:“既是选太子妃,我就不必看了,太子中意就行。”画师又把画像送去给崔怀邵。崔怀邵正忙碌正事,吩咐将画像放下。待他忙完,已至深夜。崔怀邵回屋正要宽衣,却见几十副卷轴摆在他的屋内。他拢眉正要问罪,内侍禀告:“是按照太子吩咐,将画像送来此处。”崔怀邵仔细回忆,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说了什么话。想来是他当时随口一说,放在屋内就是,他休息时再看,众人便以为是要把画像放在寝居。崔怀邵不喜女子,连和女子有关的物件都不愿意触碰。这会儿,众多女子画像进了他的屋子,直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停住褪下衣袍的手,决定今日不在这里睡,先在书房休息。待明日把房内所有地方仔细擦洗过,再重新搬回来。内侍询问:“现在可要看?”崔怀邵拧眉,要他们随意挑选几个,内侍直呼不敢,这可是魏王吩咐送来,他们怎能代替太子决定。崔怀邵无法,只随意指了几个,内侍提醒,要留下十人才够。他勉强选中十个,余下的便遣送回家。内侍心中感慨,众女郎为了画一副好看的画,不知道给了画师多少金银,谁知太子一眼都没瞧,只随意指了两下,就定下她们的去留。可见要做成太子妃,最重要的是得运气好。内侍吩咐人将画像搬出,其中一人脚步不稳,手中画卷滚落展开,正好在崔怀邵面前呈现。崔怀邵面色不耐,斥道:“赶紧收好。”内侍忙弯腰卷起。崔怀邵无意一瞥,却看见了白鹰的模样,忽然开口:“停下。”内侍忙住手。崔怀邵仔细端详,果真是白鹰的样子。他沉声道:“把画打开。”内侍照做。只见卷轴缓缓展开,一女侧身而立,白鹰依偎在她的胳膊上。崔怀邵冷哼:“故作姿态。”他一眼就瞧出白鹰是故意做出展翅的动作。想到画一幅画要多少时辰,白鹰竟能硬生生配合下来,可见它已经失了傲骨,变成了可以任凭人取乐的玩意儿。崔怀邵好奇,究竟是何等模样的女子,能让白鹰听话地保持这种献媚的姿态足足数个时辰。他仔细看那女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崔怀邵问:“她是谁?”内侍心中一喜,暗道太子第一次对女子生出了好奇心,竟主动开口询问名讳。他记得画像右下侧有女郎的名讳,便朗声念出:“柳乐人之女柳云枝……”崔怀邵凝眉:“是哪个柳云枝?”内侍回想后答道:“只有一个柳云枝,就是太子你的表妹,王后的侄女。”崔怀邵把画像拿起,让内侍好好看看:“这画像和她本人,可有一分一毫的相似?”内侍哑口无言,暗道云枝何等美貌,怎么画成了这副样子。看着崔怀邵脸色发沉,内侍忙称,大概是云枝没使银子,得罪了画师,才故意被画丑了。崔怀邵神色变冷:“画丑了?简直是两个人。把画师叫来,我要问一问他。”崔怀邵扔了棉布枕头,但云枝仍旧会不时入梦。而且,每一次,他都会被雪白浪花所吞没,压的喘不过气来。但令他羞恼的远远不止如此。他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之后的无奈,最终变成坦然受之。崔怀邵心想,饮食男女,此乃人的本性使然,他也不能避免。他把自己的梦境归咎于云枝太美。对,就是因为她模样太盛,身段生得袅袅婷婷,抚摸过的男子怎会忘记。崔怀邵刚为自己的不对劲找到了借口,就看到了这一副画像,难免心中郁闷。他想,画师不仅是在贬低云枝,还是有意讽刺他。内侍见天色已晚,画师应当已经安寝。可看崔怀邵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直奔画师的住处而去。画师正在睡梦中,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拉拽着起身。“太子有召,命你即刻去见。”画师忙道:“容我穿衣,衣衫不整如何见太子。”内侍便暂时放开了他。趁着换衣服的功夫,画师从他口中套话,询问太子有何急事找他。内侍冷笑:“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理应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次你可是栽了一个大跟头了。”画师的心突突地跳,想着不会罢,他不过把云枝画丑了一点,难道太子会一怒之下斩杀了他吗。因内侍担心崔怀邵会等的不耐烦,只等画师将外袍套上,便拉着他离去。画师只得急匆匆吩咐徒弟一句,要他见机行事,若是情况危急,取来柜中的画卷去救他。画师被压到崔怀邵面前。其余卷轴已被收走,房中画像只剩下崔怀邵手里的一副。他已经看了无数遍,除了右下侧注明了所画是云枝,他竟没有发现云枝和画中女子有哪里相似。崔怀邵问道:“这画的是谁?”画师一见,心缓缓沉了下去,暗道果真是因为云枝的画像惹出的乱子。他本想狡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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