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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表哥(14)离了云枝院子,崔怀邵才意识到,他没从云枝口中问出答案,怕是白来了一趟。翌日用膳,看着满桌膳食,他提不起半点兴致。从崔怀邵记事起,他就是一人用膳。可自从同云枝一起吃过饭后,他竟觉得冷清。崔怀邵让内侍坐下,陪他用膳。他学着云枝的样子,同内侍说话。可内侍回答的恭敬,一点趣味都无,完全没有云枝和柳郎君说话时的感觉。崔怀邵实在难以忍受,他一点饭菜没动,将筷子一丢,对内侍道:“你自己吃罢。”接下来,崔怀邵又换了许多人陪同他用膳,结果都是一样。他觉得乏味至极,一口菜都吃不下去。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暗道不应该啊。明明在云枝院子里,他吃了不少,怎么换了地方却……崔怀邵神色凝重,怀疑自己难道非云枝不可吗。他不禁沉思,想着云枝究竟哪里好。她不过长得美了一点,身子软绵绵的,说话温温柔柔,对他颇有耐心罢了。除此以外,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这个念头刚刚生起,崔怀邵就猛地一怔。怎么他随便一想,就能说出云枝诸多好处。崔怀邵脸色微沉。上次的宴会因为云枝的晕倒没有办成。柳王后奉了魏王的命令,决定重办一场。她对云枝说道:“这都是为了太子。他那种选人的法子,全凭运气,恐怕现在连名字和脸都对不上。这一场宴会,表面上是众女献艺,实际是让太子记住名字。”柳王后抚着云枝的背,笑道:“不过你不必担心,你的名字,太子早就记得清清楚楚。”话虽如此,云枝还是决定好生准备。云枝笃定,凡是男子皆好美色,上次她献舞一曲,能注意到太子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云枝看过去时,太子又是一副正经表情。这次,她定要崔怀邵挪不开目光。云枝所想,可不是让崔怀邵记住她的名字就足够了。她一点都不讨厌崔怀邵不近女色的习惯,甚至有些喜欢。若是这习惯中再添上一条——除了她以外,不喜其他女子,云枝便更欢喜了。云枝选定了春怨词,是由她父亲柳郎君所做,当初这首乐曲流传甚广,连王后都很是喜欢,日夜传乐人来唱。云枝对这首乐曲格外熟悉,她嗓音柔媚,平日里有意克制,才只显柔和。云枝在院子吟唱,声音酥软,直将人听得身子都要化掉。一曲唱罢,云枝唤婢子倒水,却见婢子脸颊泛红。婢子委婉劝道:“大庭广众之下,女郎还是不要太……如此妙音,当做闺房之乐更为合适。”婢子想,她身为女子,刚才听了都胸中燥热,起了冲动,想把云枝搂在怀里。崔怀邵可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怎受得了这般诱惑。可宴会之上,众人的眼睛瞧着,难免不会有人认为云枝所唱不端庄,会说些恶言恶语。婢子的话提醒了云枝,她另想出了一个好法子。她对婢子笑道:“你为我考虑,我心领了。不过平常练习要用上全力,我才没有收敛,到了宴会上,我必定不会如此。”云枝抬首望去,只见不远处有巍峨高楼耸立,听婢子所说此楼名为摘星,能登高望远,崔怀邵最喜此处。云枝起了登摘星楼的心思。虽然婢子称,摘星楼管理甚严,无令牌者不能进入,但对云枝来说算不得难事。她去了柳王后面前,说想在摘星楼练舞。柳王后劝她,夜里摘星楼风大,恐害了风寒。但架不住云枝软声请求,又连声保证,一练过舞就会穿上斗篷,必定不会受冻,柳王后只能允她。摘星楼旁,侍卫果真守卫森严,见了云枝便要令牌。云枝让他看过以后,才得以缓缓登上摘星楼。一连爬了数层台阶,云枝吐息微急。她站在高台上,只觉得清风拂面。举目四望,王宫景象尽收眼底,颇有豁然开朗之感。此刻正是夕阳西下的时辰。落日余晖,暖橘色的日光照耀着云枝满身,已经看不出她衣裳的本来颜色。云枝朝着边缘走去,婢子忙道小心。她已经将头探出,朝着下方望去。只见路上行走的人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看不清模样。但在众多黑漆漆的墨点中,云枝一眼就认出了崔怀邵。即使众人在云枝眼中都成了小小一团墨点,崔怀邵也是其中最为显眼的一个。他位于人群之首,身形挺拔,如松似柏。崔怀邵隐约感到有人在注视着他,停下脚步,抬首望去。他的视线停留在耸立的摘星楼,只见那里空空荡荡,哪有半分人影。但刚才被凝视的目光分明不假,崔怀邵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向前走去。婢子把斗篷放下,犹豫开口:“女郎当真不要我留下?我在一旁,可以为你端茶送水,添衣……”云枝轻推婢子,要她先回去休息。她想一个人安静练习,有人旁观反而不好。婢子这才离去。云枝轻张唇瓣,吟唱出声。她轻软柔媚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因着她声音细弱,摘星楼周围又无旁的宫殿,因此并未引人注意。云枝的声音刚开始有所收敛,渐渐便放开来。崔怀邵终究按耐不住心中疑惑。他笃定自己没看错,刚才定然有人在摘星楼俯瞰他。他忙完了手中事,便往摘星楼而来。行至第三层,崔怀邵便听到吟唱声。“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脚步蓦地一顿。崔怀邵久违地想起了王后,他的母亲。王后病逝之前,最喜的便是这首春怨词。崔怀邵不解,因为王后出身高贵,平日里听的乐曲也是阳春白雪,没想到那段日子,她却将这首曲子从早听到晚。许久,他才回过神来,暗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摘星楼上果真有人。他来到顶层,没有出声询问是何人在此地。云枝今日所穿衣裙轻薄飘逸,经风一吹有乘风欲去之势。月光铺了她满身,将她白嫩的脸颊都打上了一层柔和光晕。崔怀邵初时只看到一女子。他略一皱眉,便要转身离去。在他看来,能在摘星楼翩翩起舞的人,绝不是真心练舞,定然是另有图谋。无论她想引来的对象是魏王还是他,崔怀邵都不打算让这女子如愿。当崔怀邵准备离开时,忽然瞥见云枝轻扭腰肢时一闪而过的侧脸。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也未发出声音,将他视为“靡靡之音”的春怨词从头听到尾。崔怀邵未曾听出这乐曲有哪里好,只觉得比他年少时所听,竟多了几分韵味。只是,云枝的唱法过于柔媚,宛如浸了水一般。崔怀邵越听,眉头越发拧紧。他的眼睛牢牢地看着云枝,只觉得她的身段太软,眼神太媚,处处不妥。他正欲开口斥责,就看到云枝踩上了栏杆旁边的台阶。她身上衣裙被风吹的呼呼作响,整个人似要往楼下倒去。云枝脚踝一转,竟当真有摔倒的架势。崔怀邵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手扶住她腰肢,一手抓住宽袖,将她带进怀里。月色把云枝的眼睛照的澄澈明亮,看的崔怀邵掌心一紧。云枝眨眨眼睛,问道:“表哥怎么来了?”崔怀邵将她带离栏杆处,嫌弃似地放开手。他所用力气颇大,云枝站的不稳,身子微微晃动。崔怀邵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搀扶,但猛然想到什么,把手背在身后。他声音平稳,但能听出轻微的责怪:“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话。摘星楼无令不得上来,你是如何——”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云枝拿出柳王后给的令牌,轻轻摇晃:“表哥,我有令牌的。”崔怀邵侧过身去:“深更半夜,唱这种乐曲本就不妥,你竟想着作舞,还蠢笨的差点摔下楼去。若是传了出去,说我挑中的太子妃参选之人中,有如此愚笨女子,必定让我颜面扫地。”云枝圆润的眼眸中闪过惊讶。她仔细回想,才明白了崔怀邵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并非是我失误,那是舞曲中的一步。”她低垂着头,声音轻细:“快要办宴会了,我不想输给旁的女子,便想着偷偷练习。可这只舞,大概是不能在宴会上跳的,正如表哥所说,太不合规矩。到时,我只能唱乐曲,还只能端庄着唱。”云枝说着,便觉得百般委屈涌上心头,眼睛里浮现水光:“怎么办?我一定比不过她们了。”崔怀邵不解:“比不过就比不过。区区宴会而已,又不是非得一决高下,你不必如此介意。”他不劝还好,一劝云枝眼中的水珠便滚落出来,扑簌簌地从脸颊滑落。“表哥什么都不懂。这是明摆着的事情。虽然君上说,只是寻常的一场宴会,可大家都知道,君上一定是从中挑选出一个最出色的女子,做表哥的太子妃。只有才艺最出众,才能评上出色二字。我尽全力而唱,会被斥责故意狐媚,可不尽力,怎么比得过大家。表哥不知道,她们一个个都很厉害,能唱会画,才艺双绝呢……”崔怀邵确实不知道他挑中的十个女子中,每个都有什么才艺。不过,他没有打听的兴致。依照他看来,云枝的比较完全没有意义。他想听曲,唤乐人过来不就能听个痛快,何必要众女郎来吟唱。泪珠挂在云枝脸旁,她也不伸手去擦,瞧着鼻尖红红,一副可怜样子。崔怀邵神色莫名:“你那么想做太子妃?”云枝重重颔首。她抬着一双泪眼,定定地看着崔怀邵,想着她这位表哥会不会突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大方地告诉她“你想要,我就给你,不必哭了”。可崔怀邵到底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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