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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郎不能生子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不仅会被人嗤笑,族人们也会拿出此事来说嘴,不许他接管家业。为了梁家的名声和祖宗基业不落入旁人之手,只能让梁大少奶奶借腹生子。梁大少奶奶是不情愿的,认为既然夫君不能有子,便从旁支过继一个,养在他们的名下就好,何必要另外寻一个陌生男子生子。但梁大郎不愿答应,以为一旦同意过继,就相当于告诉天下人他无用。梁大郎称,若梁大少奶奶不愿意,就休妻再娶,他总能找到愿意借腹生子的女子做妻子。梁大少奶奶这才松了口。不过,她们原先定下的男子人选是顾檀生。梁大少奶奶看过他几眼,觉得他俊秀非凡,仙人之姿,想到自己要和他亲昵接触,心中竟不抵触。但祖母却说顾檀生不合适,另外换了一个身子强壮的乡野村夫。这让梁大少奶奶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壮着胆子,向祖母提议:“借腹生子非我所愿,但既是长辈有命,我不敢不听从。只是,孩子的生父该找一个模样端正、品性尚好的。顾道长处处都好……”她刚提起顾檀生,就被梁老夫人摆着手拒绝了。“他不行。”“我好言好语地试探,还未开口,他就劝我们离开青云观,另寻他处。我三番五次提及你因为不能生子受了多少委屈,他神色淡淡,半分动容都无。他对你明显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梁大少奶奶仍不死心,毕竟相比于浑身臭味的乡野村夫,还是仙人模样的顾檀生更合她心意。“或许顾道长天生就是淡然性子?”“哼,我看不然。”梁老夫人眉峰一竖,回忆起刚才:“你看他对清云小道童,是何等的百般维护。你我都看出来了,那小道童看着怯懦,实际心里活泛,一定因着好奇偷听了我们说话。顾檀生怎么能看不出?他是看出来了,却还要维护,为了小道童恨不得把黑的说成白的,甚至还要撵走我们。”梁大少奶奶蹙眉:“他们同在一个道观,朝夕相处,感情好也是应当的。”“为何他对清和他们语气冷淡,唯独对清云不一般?”经梁老夫人一提醒,梁大少奶奶也想到了顾檀生对云枝的特殊照顾,脑袋里涌出不好的猜想。“顾道长莫不是……”梁老夫人点头:“你看那清云,身形纤细,皮肤虽黑,但长得清秀,说话时声音一颤一抖,虽为男子,也是个勾人的男妖精。恐怕他明面上是青云观的道童,实际是顾檀生的宠儿吧。”得知顾檀生不喜女子,梁大少奶奶彻底断了对他的心思。只是她仍不愿意自己一个大家闺秀,竟要借一个粗鲁村夫才能有孕。在梁老夫人面前,她性子害羞,实际心里是有大主意的。若是性子真的内敛害羞,早就被梁家这一场借腹生子的逼迫闹的有了寻死之心,哪会像她,先是抗拒,后来逐渐接受。反正这梁家最终是她腹中孩儿的,就已经足够。私底下背着梁老夫人,梁大少奶奶偷偷托人另外寻找合适的人选。在青云观的日子久了,梁大少奶奶也不再一个人闷在房中,而开始四处走动。她发现青云观周围的景色着实好,举目望去皆是青绿之色。远远地看见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云枝,梁大少奶奶心中一动,扬声唤道:“你过来。”云枝向后看去,见身后无人,用手指了指自己。梁大少奶奶点头:“对,就是你。”云枝走到她面前。想到自己如今脸上涂了药,任凭谁都看不出她是女子,云枝将头抬起,直视梁大少奶奶。梁大少奶奶打量她许久,暗道:好一个标志的小道童,眉眼俊俏,若是女子,和顾道长很是般配。她转而又想,纵然道童是男的,只要顾檀生愿意,不也……她是无人可说话,便同云枝闲谈。云枝有心从她这里打听梁家和京城的事情,便拿出对付沈瑜的本事。她能将沈瑜哄的身心愉悦,哄梁大少奶奶自然轻而易举。梁大少奶奶提及自己的夫君,不可避免地说到了春昭。原来春昭是梁家第二子,生母早亡,自从记事起就养在梁夫人名下,和梁大郎的关系甚好,兄友弟恭,竟比一个母亲所生的两个兄弟还要亲热。当年梁夫人生病时,需要用血当引子,梁大郎和春昭便一人一日,以鲜血入药。但梁夫人的病非但没好,却一日日地坏了下去。婢女察觉不对,又请来大夫看,才发现药中竟有毒。经过层层调查,草药是无毒的,有毒的是药引子——便是入药的鲜血。当日的血是春昭放的。梁大郎自然是相信弟弟的,不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好让春昭把梁夫人没喝的药喝下,以证清白。后来,春昭的眼睛就瞎了。他向众人分辩,说若是他明知药中有毒,怎么会以身犯险。梁大郎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失望:“你明知药中有毒,无法自证清白,就只好亲自尝药,以告诉大家你是清白的。你已经走入了死局,唯有冒险一试才能破局。而且这毒并非不能解开,等我们相信了你,再请大夫解毒,你不就能重新看见了吗。但你想错了,我绝不会为你这等谋害母亲的人请大夫来看。”春昭尽力分辩,但无人相信。他被赶出了梁府,因为长久未解毒,双眼彻底瞎了。这之后,他就成了乞丐,一个瞎眼的乞丐,以乞讨才能维持生计。梁大少奶奶不认为这是家中私密,因为京城中许多和梁家交好的人都知道此事,这不算秘密,所以她能轻松地说出口。在梁大少奶奶口中,春昭是一个伪君子,机关算尽,最后一无所有。他谋害主母不成,自己成了瞎子乞丐。这该是大快人心的结局。就和当初的云枝一样——满腹心计,最终落空。云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梁大少奶奶说的话。春昭会害人?他顶多会气人,哪能干出来杀人的事情。梁老夫人都比他有可能会害人。云枝只和他相处数日,都不相信他会害人,但梁家人可是和他相处了十几年,却无一例外地认定他害了人。云枝默默地挪动位置,离梁大少奶奶更远了一些。梁大少奶奶却突然抬起手,抚摸她的侧脸。“挺软的。你如今多大了?”云枝回道:“十八了。”她看到梁大少奶奶笑了笑。那笑容很奇怪,仿佛是在看一件满意的礼物似的。带发修行表哥(13)……云枝忙找了借口,只说顾檀生有事找她,连忙逃走了。她没有停留片刻,就把事情告诉了顾檀生。顾檀生让她留在房中,少出门为妙。这次云枝没反驳,她觉得表哥说的对。她心里隐隐不安,感觉会有大事发生,还是闭门不出的好。梁大少奶奶派人来找过云枝两次,云枝装病糊弄过去了。婢女站在门口,轻声嘟哝:“身子这么弱啊,可真没用。”云枝听了这话,越发确定梁大少奶奶找她没安好心。她特意重重咳嗽了几声。婢女走了后,梁大少奶奶再没找过她。夜里,云枝只觉毫无睡意。她听见草丛中传来的虫鸣声,和树叶被风刮动的声音。蓦地,她听见隔壁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云枝连忙起身,顺手把道袍套在身上,散乱的发丝也来不及打理,只胡乱挽了,用木簪一簪,便将门打开,欲要看个究竟。不料这一开门,竟和顾檀生打了个照面。顾檀生眉头轻皱:“时辰不早,表妹该休息了。”云枝脚步轻快,站在他的身旁:“表哥不休息,我也不休息,我要陪着表哥一起去。”她眨动眼睛,一副“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的模样。顾檀生知道她性子,不让她跟去是不可能的了,便略一点头,带她同去。云枝这才发现,顾檀生身后还站着一人,正是清和。她便退后两步,和清和并肩而行,留下顾檀生一个人走在前面。她低声问清和,为何顾檀生深夜还要出去。清和本不欲说,但抵不住云枝的软声请求,又见走在前面的顾檀生没出声阻止,以为同她讲了实情也无妨,便压低声音道:“观中进贼了。”云枝吃了一惊。“可曾把贼人捉到?”清和颔首:“贼人知道青云观众人清苦,唯有近日来的两位女香客所负银钱甚多,便去了她们房中。梁家带来的人多,但都是不机灵的,竟无一人看守在梁大少奶奶门外,险些让贼人得了手。幸亏观主提前嘱咐过,观里多了人,应当多加警觉,私底下添了巡夜的人,才得以及时发现。贼人溜进梁大少奶奶房中,还未来得及行窃,就被我们抓住。我这才来告诉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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