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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烛沉吟片刻,才说“樊家啊……”
“樊家人其实是最懂阵法的,他们造的樊笼,几乎能困住这世间所有生灵,只是这造樊笼之术,随着时代变迁,已经只剩下皮毛了。”
他指了指关初月身侧的包,“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上一个有些本事的樊家人,关潮应该见过。”
关初月有些疑惑,连忙翻开关潮笔记。
可是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跟樊家人有关的信息。
她疑惑地朝着玄烛看去,玄烛的声音幽幽,“彼自云无知无觉,唯觉‘睡时安稳,梦少’。余思其体受古祭之力,该是非独承其弊,亦生其克耶?念及义兄昔年推演阴阳相济,怨毒可化之说,似有暗合。然此法凶险,薇孱弱,不堪为药。”
“其所叩节奏,隐隐与余幼时闻于潭畔,今已绝响之定波锤古调相合。噫,此调唯余与已故义兄少时于残谱中推演得知,薇从何听闻?”
关初月疑惑,“这不是写那个田采薇的吗,跟樊家人有什么关系?”
玄烛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田采薇,而是那个义兄。”
“嗯?义兄?”关初月读了很多遍关潮笔记,里面很多东西杂乱无章,她其实也是半懂不懂的,倒是从来没将注意力放在这个“义兄”之上。
“那人叫樊湛,算是樊家几千年来最有天赋的一个,他不只会造笼,会改笼,还会解笼。关潮刚从桃溪村出来就遇见了当时同样意气风的樊湛,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异姓兄弟,此后,他们一起游历四方,一起推演阴阳相济之理,一起寻找心中的真相,那些年,是关潮一生中最快意的时光。”玄烛的眼中,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沉沉的怀念。
“后来呢?”关初月问。
“后来啊……”他的笑容有些无奈,“樊湛还有别的使命,便离开了,但是还是给关潮留下了一个人,他的弟弟,樊泽。”
“樊泽?”关初月陡然想起来,似乎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名字。
她疯狂翻阅每一页,还是玄烛在他耳边提醒,“倒数第三页。”
关初月迅翻到倒数第三页,上面字迹潦草,墨痕深浅不一。
却明明白白提到了那几个人。
“余又梦泽与薇。避雨废祠,薇畏雷,蜷于神案下。泽解衫挂牖,为挡斜风。余炙干粮分食。薇困倚泽肩而眠。泽不敢动,以目示余,余笑而背身。火光映二人面,俱是少年颜色。今余独坐听雨,不知彼二人在何处,可有避雨之所。”
又有一段。
“不过三日,余又梦泽与薇。泽见酒旗,忽忆家兄,神色黯然。薇拽余袖,低语‘今日在此歇罢。’泽饮甚急,三盏后忽笑曰‘家兄善饮,昔年对饮……今思之……’语未尽,笑渐敛。是夜泽醉卧,薇坐其侧,以帕拭额,恐惊之。余坐窗下,见月出东山。今月亦如当年,惟窗前无人矣。”
最后一段,字迹越潦草。
“旬日内三梦泽与薇,知大限将至,此最后一则。梦至一山崖,春深日暖,野桃灼灼。薇立花下,言笑晏晏。泽自后至,持一物与薇,薇见之,笑意愈深。余遥立,见二人并肩而坐。薇拈花簪于泽衣襟,泽低视之,复抬视薇,日光落二人身上,融融如画。余立良久,竟忘归去。觉时月落,四野俱寂。彼时甚乐,余知之。然余亦知,终不可久。唯愿天地间有一隙,能容此日长在。”
关潮笔记里多是奇观诡事,冒险方术,饶是提及琐事,也只是一语带过,很少这般仔细的描写。
关初月读完这些文字,仿佛也看到了田采薇和樊泽这一对少年心事在一路冒险中茁壮成长,相互扶持的真情。
可她也能从字里行间体会到关潮在大限将至之时,午夜梦回,怀念故人的悲凉,一时心底竟升起无限愁绪。
“樊泽和田采薇,最后的结局不好吧?”关初月问,若是很好,便不会值得关潮哪怕在生命最后,还午夜梦回,夜夜忆起前尘了。
“是,他们死的时候很年轻,樊泽因为一场法事死了,田采薇在之后不到一年,也死了。”玄烛叹息道。
“所以他们的死成为了关潮最大的遗憾?”关初月问。
玄烛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这倒也是玄烛能说出来的答案,他那样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存在,凡人的死活,在他看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关初月花了点时间才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然后想到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会对关潮的事这么了解?”关初月站起身来,看着玄烛的眼睛。
在只有她能看见的时候,他是不爱掩藏自己的,比如此时,虽然不是蛇一样的竖瞳,一双瞳孔却也是红色的,与他的色交相辉映。
玄烛回视她,没有丝毫心虚。
“我早跟你说过了,关潮死的时候,去过沉龙潭,他用最后的力量将我召唤出来,与我对话了,他的一生我看过,所以知道他的事并不奇怪。”
“可是你之前怎么对他的事那么不了解的样子?”关初月紧追不舍。
玄烛无可奈何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我也告诉过你了,我沉睡太久,连对自己的记忆也是破碎不全的,更何况是对他的,我也是这些日子在慢慢想起,甚至我都知道,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我暂时都还没办法想起。”
关初月倒是记得玄烛跟她说过这些,可是莫听秋不是说玄烛是上古蛇神吗,怎么会成为现在这副模样。
正想再问,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客人,送晚饭来了。”
她打开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端着两个碗,站在门口,低着头,头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只闻到碗里传来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放在这里吧。”关初月开口。
女人放下碗,没说话,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和之前的壮汉一样,像是在躲避什么。
关初月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碗里的饭。
黑乎乎的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她端着碗,走到客厅,现周希年也已经出来了,正站在桌边,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神色凝重。
“看来,这樊家村的饭,不好吃啊。”关初月开玩笑着说。
周希年也苦笑,“我原本以为樊锐是没受过什么好教育,所以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原来是这樊家村的饭根本吃不下啊。”
关初月把碗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村长不肯松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明天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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