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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聂的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也让那两条本就艰难的路,更添了几分绝望的底色。
殷副教主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胸口因为愤怒,在灯光下微微起伏:“原本我另有一计。”
她的纤纤玉手按了按杯子边沿,拿起来朱唇玉口微微抿了一口,像是在回忆那场落空的谋划:“风聂带主力与我教在城下僵持时,我本想亲带一队轻骑,绕去西凉府。”
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连教主也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余王倒台前,曾有不少暗中资助过不少商贾,其中洛家在西凉府经营粮铺多年,库里囤积的粮草足够支撑我教三月之用。”
殷副教主的语气沉了下去,“原想趁乱取了那批粮食,既能解燃眉之急,也能断了朝廷的补给——毕竟洛家与余王沾关系,本就属清理之列,我们不过是顺手牵羊。”
说到“洛家”二字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洛阳,带着几分探究。
洛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西凉府、洛家、粮铺……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原主零碎的记忆碎片忽然涌了上来——青砖灰瓦的宅院,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刘妈叮嘱“走得越远越好”的叹息。
“可等我们摸到西凉府外,才发现那片宅子早已被封了。”
殷副教主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懊恼,“府门大敞,里面空荡荡的,只余下几处烧黑的梁柱。
街坊说,洛家前几日刚被抄家灭族,男丁斩首,女眷没入教坊,连铺子里的一粒米、一文钱都被朝廷查抄干净,如今整个西凉府的洛家产业,全由官府接管了。”
他顿了顿,指节在扶手上磕出轻响:“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还差点被巡逻的官差发现行迹,只能悻悻折返。”
帐内一片沉默,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最后一条获取粮草的路子,也断了。
殷副教主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转向洛阳,这一次带着明显的审视。
他记得山洞里洛阳献出来的那个木匣,里面除了碎银玉佩,还有一卷羊皮纸族谱,上面“洛氏”二字墨迹未干。
西凉府的洛家刚被灭族,这小子恰好姓洛,又恰好带着族谱……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
洛阳只觉得那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带着审视与探究,直往他心底钻。
他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颔首,仿佛没察觉到那目光里的深意。
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他这是被怀疑了?是因为“洛”这个姓氏?还是那卷该死的族谱?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承认是西凉府洛家的人?那岂不是自投罗网,坐实“与余王有牵连”的罪名?否认?可这姓氏和族谱又怎么解释?
正胡思乱想间,殷副教主却已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他转向教主,抱拳道:“便是因此,我才觉得,强攻二城虽是险招,却已是唯一的活路。”
洛阳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他知道,刚才那一眼绝非偶然,这位殷副教主心思缜密,怕是已经将他和西凉府的洛家联系到了一起。
只是不知,这份怀疑会带来什么——是更严苛的试探,还是……致命的杀机?
他攥了攥
;手心,目光落在帐外飘扬的旗上,只觉得这山寨的风,比山外的寒风更冷,也更险。
帐内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洛阳这边飘,连炭火噼啪的声儿都像是在催他开口。
洛阳知道,此刻再沉默,只会坐实“只会空谈”的嫌疑,先前好不容易挣来的立足之地怕是要顷刻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半步,拱手而立,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帐内:
“教主,诸位,我斗胆说几句浅见。”
他先朝主位躬身一礼,又转向帐内众人,目光坦诚:“其一,我初来乍到,对我教与鲷鱼、云梦二城的战事始末一无所知——不知双方兵力配比如何?
我教擅长山地作战还是攻城?对方守城的将领是谁,用兵有何偏好?这些关节若不清楚,所谓的‘兵法’不过是纸上谈兵,断不可轻信。”
这番话不卑不亢,先摆清了自己“局外人”的身份,既避开了贸然献策的风险,又显得沉稳审慎。
几个文士模样的人闻言微微点头,显然认同这种“知彼知己”的道理。
洛阳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二,兵法有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鲷鱼城是否依山而建?云梦城有没有护城河?
二城的城门朝向、城墙厚薄、粮草储备如何?我教若要攻城,是从正面强攻,还是寻隙暗袭?这些都需实地勘察地形,对照对方的兵力部署,才能谋定后动。”
他抬眼看向参与过攻城的汉子,语气恳切:“我连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若此刻便妄言‘用什么兵法取胜’,那不是献策,是误国——哦不,是误教。”
最后那句带着几分自嘲的改口,让帐内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许,连殷副教主嘴角都似乎牵了一下。
“至于这第三点……”洛阳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回教主身上。
“小子至今不知我教尚有多少可用之兵。是能凑出数千精锐,还是只剩数百老弱?有多少攻城器械?弓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这些家底若不清楚,任何决策都是空中楼阁。”
他加重语气,眼神里添了几分郑重:“若是家底殷实,或许能拼一拼强攻;若是本就兵微将寡,再行险招,怕真是一败涂地,再无翻身可能。小子不敢拿诸位的性命当赌注,更不敢因一句‘懂兵法’的妄言,让大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既摆足了“新人”的谦逊,又显露了“谋者”的审慎,将“不愿开口”变成了“不能妄言”,既保全了自己,又没拂逆教主的意思。
帐内静了片刻,教主忽然抚掌轻笑:“好一个‘不知者不妄言’!倒是比那些只会搬弄兵书的酸儒实在得多。”
他看向殷副教主:“殷副教主,明日你带他去看看寨中的布防,再将前几次攻城的竹简战报给他瞧瞧。若是他真能看出些门道,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是。”殷副教主沉声应道,瞥向洛阳的目光里,审视淡了些,多了几分认可。
洛阳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和机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当他摸清了所有情况,再无可避时,那才是真正要拿出“干货”的时刻。
只是此刻,能暂时避开这两难的抉择,已是最好的结果。他垂手退回原位,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看来,今晚得想办法从殷副教主麾下那些人口中,多套些关于两城和教中实力的底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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