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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副教主的指尖在木盒边缘轻轻叩击,帐内的空气仿佛被这节奏牵引着,一点点绷紧。
“刚收到哨探传回的急报。”她抬眼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鹰,“朝廷又调了一支劲旅,三万精锐,星夜驰援鲷鱼、云梦二城。”
“三万?!”左手席上一名手臂戴伤将领猛地拍了下案几,粗瓷茶碗被震得哐当响,“前阵子风聂带的三万还没走,这又来三万?朝廷是把咱们当成肉中刺了?”
帐内顿时起了骚动。文士们交头接耳,手指在案上快速推演;武将们则眉头紧锁,有人已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殷副教主抬手压了压,帐内复归寂静:“诸位稍安。这三万援军若是与风聂的兵马合兵一处,再加上两城原本的守军——鲷鱼城五千,云梦城一万五,合计两万——算上民夫、辅兵,总兵力将达十万之众。”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凝重:“而我们总教,虽号称十万教众,可刨去老弱妇孺、伤兵、后勤杂役,真正能披甲上阵的,不足五万。”
“五万对十万,优势在我,倒也未必输!”一名头戴头盔八字胡将领瓮声喊道,“咱们守的是凤凰山天险,他们来多少,咱们埋多少!”
“张副将说得轻巧。”右手席上一位文士推了推鼻梁上的木簪(权当簪子用),语气沉缓,“凤凰山虽险,可咱们粮道在前阵子被风聂截断,如今寨中存粮只够支撑十日。若是朝廷大军合围,再断了咱们的水源,不用打,饿也能饿垮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心里发寒。帐内又静了下来,连最心急的武将,也垂下了头。
殷副教主的目光扫过帐内,继续说道:“更糟的是,大秦、大周、大夏那边也传来消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们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对境内的大华教分教动手——大秦围剿了渭水分教,大周攻破了江南堂口,大夏更是直接屠了滇西的联络点。”
“那些分教自顾不暇,别说派兵驰援,怕是连消息都传不出来了。”
“好个穆王!”左手席末的独眼将领猛地捶了下断肢处的木拐,“这是要趁老皇帝咽气前,先把咱们这些‘内患’除了,好安心登基!”
“不错。”殷副教主点头,“哨探截获了穆王发给风聂的密信,里面提了‘攘外必先安内’——他这是联合了其他三国,要趁咱们分教被牵制、总教孤立无援时,一举将大华教连根拔起。”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所有人都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攻城掠地,而是一场灭顶之灾。
“那支三万援军,按脚程算,五日后便会抵达鲷鱼城。”
殷副教主的目光最终落在洛阳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五日后,十万人马压境,我们守得住吗?守不住,又该往哪里去?”
她没有直接点名,可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不是懂兵法吗?现在,该拿出真本事了。
洛阳的心跳得飞快。他看着帐内众人或焦虑、或愤怒、或绝望的神色,忽然觉得肩头压上了千斤重担。
五万对十万,对方粮草充足、援军不断,己方却粮尽援绝、四面楚歌。更可怕的是,这场仗的背后,是四国联手的绞杀,是穆王为登基扫清障碍的决心。
五日后……
殷副教主的目光落在案几中央的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画着地形图。凤凰山的险峻、鲷鱼城的地势、风聂的用兵习惯……无数信息在脑海里冲撞、拼凑。
帐内的目光渐渐都聚到
;她身上,有期待,有焦虑,还有几分破罐破摔的漠然。
一位谋士深吸一口气,起头,迎上殷副教主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五日期限,未必是死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帐内的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最悲观的文士,也抬起了头。
“哦?”殷副教主挑眉,“你有办法?”
那谋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轻轻点在鲷鱼城与凤凰山之间的一处山谷:“要破局,得先弄清楚——风聂的三万,加上新来的三万,真的会乖乖合兵一处吗?”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还有,那位穆王,真的愿意让风聂手握六万重兵,在自己眼皮底下坐大吗?”
这两个问题,像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思路。帐内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还有一事。”殷副教主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浇灭了帐内刚刚泛起的一丝活络气。
“哨探还带回一道消息——穆王以陛下名义,加封风聂为征西大将军,总领西境三府、三十州、七十二城的军政要务。”
“什么?!”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那谋士猛地站起身,案几被撞得直晃:“西境三府?那几乎占了大商半壁江山!风聂这老贼竟有如此权势?”
右手席的文士们脸色更是惨白。一人喃喃道:“军政一把抓……这是把西境当成风聂的私地了啊。穆王为了拉拢他,竟舍得下这么大本钱?”
那谋士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方才的猜测,全建立在“穆王猜忌风聂”的基础上——可如今穆王竟给了风聂如此重权,显然是对其全然信任,甚至可能达成了某种深度同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风聂可以毫无顾忌地调动西境所有资源,意味着那三万援军会毫无阻碍地与风聂合兵,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手握重兵、权倾一方、且毫无掣肘的强敌。
方才那点“未必是死局”的侥幸,瞬间被碾得粉碎。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比先前更甚。连呼吸声都仿佛带着寒意,有人垂下头,盯着地面发呆;有人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却无力;那独眼将领重重叹了口气,将木拐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注定失败的仗敲起了丧钟。
唯一的希望,就这么被一道消息彻底掐灭了。
殷副教主看着众人颓丧的神色,指尖在案几上深深掐出几道印子,却终究没说什么。
帐内的烛火摇曳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张张绝望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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