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鲷城守将王彪站在东门城楼的垛口旁,听着城外周文清隐约传来的劝降声,指尖无意识地摸着剑盒——那剑还是他当年驻守西境时,老将军亲手赐下的,此刻却像有千斤重。
方才派去探查的亲兵还没回来,他心里却早已泛起了嘀咕:赵虎那厮,怕是真要跑了。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一名心腹斥候就从城楼另一侧匆匆跑来,猫着腰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将军,查清楚了!赵虎带着人从北门跑了!”
“跑了?”王彪猛地握紧佩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他至少会等到天亮,没想到这么急!”
“何止是急啊!”斥候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补充。
“他不仅自己跑了,还带走了一半的赵家军嫡系——就是他从京城带来的那些亲兵,足足两千人!现在城里剩下的,大多是咱们鲷城的原驻兵,满打满算,不足六千人!”
“六千人……”王彪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城外大华教有六万之众,就算刚经历大战,兵力也远胜他们。
而他们这六千人,不仅疲惫不堪,怎么可能守得住鲷城?
他咬着牙,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城砖,骂道:“娘的!这祸是他赵虎惹的!当初他非要贪功冒进,不仅不带咱们的人出征,现在打了败仗,倒好,自己拍拍屁股跑了,留下烂摊子让咱们擦!”
城楼上的士兵们听到动静,纷纷侧目。王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再耽误下去,别说逃跑,怕是连投降的机会都没了。
他转身对心腹亲兵道:“传我命令,半个时辰后,咱们也从北门撤!”
“撤?”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将军,您是说……咱们也跑?”
“不跑等着送死?”王彪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赵虎是主将,他跑了,丢城的责任自然该他担,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守了这么久,仁至义尽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留在这里,继续跟城外的反贼周旋,拖延半个时辰,给你们争取时间。
你们现在就去准备——让弟兄们悄悄收拾细软,把战马牵到北门的马厩里,别惊动百姓,也别声张,半个时辰后,准时在北门集合。”
“将军,您……”亲兵看着王彪,眼神里满是担忧。
“放心,我自有办法脱身。”王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快去!别耽误时间!”
亲兵应声离去后,一名小旗官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将军,咱们要不……放把火,把鲷城烧了?反正也守不住,不能让反贼舒舒服服地占了这座城!烧了它,至少能给朝廷一个交代!”
“蠢货!”王彪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里满是怒意,。
“你脑子进水了?逃跑丢城,咱们顶多是‘作战不力’,可要是烧了城,城里三万多百姓怎么办?他们大多是军眷和商旅,跟这场仗没关系!”
他指着城下的民居,语气沉重:“你知道一把火烧下去,会烧死多少人吗?就算朝廷不追究咱们烧城的罪,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咱们!将来走到哪里,都要背着‘屠城’的骂名,你想过吗?”
小旗官被骂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王彪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又道:“再说,赵虎跑了,咱们跑了,大华教占了空城,自然会去安抚百姓。若是咱们烧了城,百姓没了活路,反而会记恨朝廷,倒向大华教——这不是帮反贼的忙吗?”
城楼上的士兵们听到这话,纷纷点头。他们大多是西境本地人,家人要么在城里,要么在附近的村落,自然不愿看到鲷城被烧。
王彪走到垛口前,朝着城外喊道:“周先生,你说给我们指生路,可赵将军还在城里,我们做不了主啊!不如你再等等,我再去劝劝赵将军,说不定他会愿意跟你们谈谈。”
他故意拖延时间,心里却在盘算着:再过半个时辰,等弟兄们准备好,他就以“劝降赵虎”为由,悄悄从北门溜走。
城外的周文清听到这话,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
他早就猜到赵虎可能跑了,王彪这番话,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但他没有点破,反而顺着王彪的话道:“好,我等王将军的消息。只是还请王将军快些,夜长梦多,别让弟兄们等急了。”
王彪应了一声,转身下了城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半个时辰,一定要撑过这半个时辰,带着弟兄们安全离开鲷城。
夜色中的鲷城,正悄然上演着一场“弃城逃生”的戏码,而这场戏的结局
夜色已至中宵,鲷城东门的旷野上,寒风卷着枯草在地面打旋,周文清勒着马缰,目光时不时望向城头——自他方才与王彪喊话后,半个时辰过去了,城楼上始终静悄悄的,连一盏灯笼的光都没再晃动,只有那几面残破的旗帜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怎么还没动静?”身后的护卫
;忍不住嘀咕,“难不成王彪真在劝赵虎?还是他们在耍什么花样?”
周文清捻着胡须,眉头微蹙。他总觉得不对劲,王彪方才的语气里满是敷衍,不像是真要去劝降的样子。
正思忖间,一道黑影突然从北侧山道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负责监视北门的斥候。
那斥候翻身下马时,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快步跑到周文清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周先生!北门有动静!半个时辰前,赵虎带着嫡系跑了之后,又有一支几千人的队伍悄悄出了城,往西凉府的方向去了!看他们的装束,像是鲷城的原驻守军!”
“什么?!”周文清眼睛猛地一亮,先前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他拍了下马背,脸上露出难掩的喜色,“好!太好了!”
他顾不上多问细节,对着护卫道:“快!跟我回营!把这消息报给洛先生和教主!”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低嘶,朝着大华教的大营疾驰而去。
夜风掀起他的长衫,手里那卷劝降文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此刻却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鲷城的守军都跑了,哪里还需要劝降?
大华教的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洛阳正站在沙盘前,指尖在“鲷城”与“永丰仓”之间滑动,老教主、莫将军、殷副教主等人围在一旁,神色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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