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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师转过身,眼睛里有种遥远的光,像在回忆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梦。
“按照我的风险管理系统,单笔交易最大仓位应该是总资金的20%。即使是最激进的模型,也不应该超过35%。但那一次,我对自己说:这是‘确定性机会’,不是概率游戏。概率是给普通人的,天才可以超越概率。”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我押上了全部。”蔡老师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八千万自有资金,再加五千万融资,杠杆1.6倍。总仓位一亿三千万,只买这一只股票。”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铁皮桶里的滴水声。
“然后呢?”陈默问,虽然他已经知道结局。
“然后消息是真的,重组是真的,香港资金也真的在建仓。”蔡老师说,“股价在我买入后一周涨了30%。我的浮盈接近四千万。所有人都来恭喜我,说蔡神又要创造神话了。”
“那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会这样?”蔡老师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这间棚户房,“因为市场从来不关心什么是‘确定性’。”
他走回桌边,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那里贴着一张走势图,手工绘制的,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最高点,然后是一路向下的曲线,陡峭得像悬崖。
“股价涨到30%时,突发利空。不是公司的利空,是行业的,宏观的——紧缩政策,清查违规资金。大盘开始跌,我的股票也跟着跌。但我不怕,我有‘确定性’,我知道重组会成功,知道公司价值被低估。”
“所以您没卖?”
“不但没卖,还在下跌过程中加仓。”蔡老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我的模型告诉我,这是‘非理性下跌’,是市场错误,是加仓的好机会。我用尽了所有融资额度,把杠杆加到2.5倍。总投入接近两个亿。”
陈默感到手心出汗。两个亿,即使在今天也是天文数字,在1994年更是无法想象。
“股价跌了20%的时候,我的风控系统第一次发出警报。按照规则,我应该至少减仓一半。但我关掉了警报,心想:系统是我写的,我知道它的局限性。这次情况特殊。”
“跌了30%时,营业部开始要求我追加保证金。我抵押了房子,抵押了车子,找朋友借了一圈钱。那时候我还在想:只要重组消息一公布,一切都会回来。”
蔡老师闭上眼睛。
“跌到40%时,爆仓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陈默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是一个人一生的坍塌。
“强平单像雪片一样涌出,股价在一天内跌了50%。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账户已经归零,还倒欠证券公司六百万。”蔡老师睁开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荒芜,“房子没了,车子没了,朋友翻脸了。妻子带着孩子离开的那天,我在马路上站了三个小时,然后走进了黄浦江。”
陈默猛地抬头。
“没死成。”蔡老师指了指自己的腿,“被船桨打中了,捡回一条命,腿没了。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错在哪儿了。”蔡老师说,“不是错在判断失误——判断失误是必然的,没有人能永远正确。我错在,当判断失误发生时,我没有给自己留下生存的空间。”
他重新坐下来,打开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复杂的公式,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很深,力透纸背:
“任何单笔投资,潜在亏损额必须控制在总资金的2%以内。”
“2%?”陈默问。
“对,2%。”蔡老师指着这行字,“这不是凯利公式算出来的,是我用一条腿换来的。意思是,即使你这笔投资全亏光,最多也只亏总资金的2%。这样,你即使连续错五十次,还能剩下一些本金,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拿出一个算盘——那种老式的、木框黑珠的算盘,珠子已经被摸得油亮。
“假设你有十万本金。2%的风险限额,意味着单笔交易最多承受两千块的亏损。”蔡老师的手指在算盘上滑动,“如果你买一只股票,设定的止损位是买入价下方8%,那么你能买多少股?”
陈默心算:2000元÷8%=25000元市值。如果股价10元,就是2500股。
“两千五百股。”他说。
“对。”蔡老师点头,“市值两万五,只占你总资金的25%。这意味着,即使你很看好这只股票,即使你觉得胜率很高,你的仓位上限也被风险限额锁死了。”
“可是……”陈默犹豫,“如果机会真的很好,25%的仓位是不是太低了?万一涨了,赚得也少啊。”
;蔡老师看着他,眼神像在看当年的自己。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十年。”他说,“直到躺在医院里,每天盯着天花板,我才想明白:投资的真谛不是‘一次赚多少’,而是‘长期活下去’。只要你一直在牌桌上,就永远有机会。而一旦你被迫离场,无论你曾经多厉害,游戏就结束了。”
他拨动算盘珠,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给你算笔账。假设你有两个交易系统:系统a,每次用50%仓位,胜率60%,盈利率20%,亏损率10%。系统b,每次用20%仓位,胜率55%,盈利率15%,亏损率8%。你觉得哪个好?”
陈默想了想:“系统a吧?胜率高,盈亏比也高。”
蔡老师开始计算。他在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交易次数系统a50%仓位系统b20%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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