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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跳一次,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涨了!又涨了!”
“我18块2买的,赚了!”
“别高兴太早,说不定是假突破。”
陈默靠着墙,看着这一切。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手心出汗。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
;、无法理解的狂热。这些人,这些平时可能在工厂、机关、学校里冷静理性的人,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眼睛发红,声音嘶哑,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些跳动的数字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讲过的一个故事:矿上曾经有过一次淘金热,传言某条矿脉有金沙,工人们疯了似的去挖,几天几夜不睡觉,最后挖出来的只是普通的黄铁矿。但当时没人听劝,所有人都相信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眼前的场景,何其相似。
“小阿弟,你怎么还在这?”
陈默回头,是那个保安,正皱着眉看他。
“我……这就走。”
“快走快走,这里乱成这样,小心饭钱被偷了。”保安催促道。
陈默这才想起自己口袋里装着十二块钱饭钱和那个厚厚的信封。他连忙护住口袋,挤过人群往楼梯走。
下楼时,一楼大厅的喧哗声更大了。行情板上,延中实业的数字也在跳动,引发一阵阵更大的骚动。有人跳起来喊:“牛市来了!牛市来了!”
什么是牛市?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要赶紧离开这里,回包子铺。
走出营业部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外面的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尽管街上依然车水马龙,人声嘈杂,但比起营业部里的声浪,这里简直像图书馆。
陈默站在路边,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刚才那种闷热、压抑、狂热的感觉还在胸口盘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米黄色建筑,窗户里人影晃动,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进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办公楼,而是一个……一个什么地方?他找不到准确的词。庙宇?赌场?战场?
都不是,又都有一点。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信封安全送回店里。他摸了摸口袋,信封还在,硬硬的边缘硌着手。
回包子铺的路上,陈默一直在回想刚才看到的景象。那些数字,那些面孔,那些声音,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特别是那个穿红马甲的交易员,像一道红色闪电,在混乱中穿梭。
还有眼镜男的话:“这里就是最好的课堂。”
课堂?陈默想起自己高中辍学时的遗憾。班主任说,知识改变命运。但他现在没有课本,没有老师,没有教室。他只有包子铺、亭子间、和这个陌生的城市。
但如果……如果那个营业部真的是个课堂呢?
这个念头让他脚步慢了下来。
回到老盛昌时,已经下午一点半。早市结束后的清闲时段,李姐和王姐在剥毛豆,方老板在柜台后算账。
“送完了?”方老板头也不抬。
“送完了。”陈默把十二块钱和信封放在柜台上。
方老板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钞票数了数,点点头:“没错。阿强明天能来上班,你就不用送了。”
陈默“嗯”了一声,去后面洗手准备下午的活。
洗手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脸庞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是疲惫?是迷茫?还是……某种刚刚萌芽的好奇?
下午的工作和往常一样:剥蒜、洗菜、准备第二天的馅料。但陈默做这些时,心思有点飘。那些跳动的数字,那些涨跌的叫喊,时不时钻进他的脑海。
傍晚,休息的时候,他问李姐:“李姐,你炒股票吗?”
李姐正在摘芹菜叶子,闻言笑了:“我?我哪有钱炒那个。我丈夫厂里有人炒,去年赚了点,今年又赔进去了。那东西不是我们老百姓玩的。”
“为什么?”
“你想啊,一块钱进去,可能变成两块钱,也可能变成五毛钱。我们赚点工资多不容易,哪敢冒这个险。”李姐摇摇头,“小陈,你可别动这个念头。老老实实干活,攒点钱,以后做个小生意,这才是正道。”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晚上回到亭子间,他拿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
3月9日,第一次去证券营业部。
然后他试图描述看到的场景,但发现语言很苍白。最后他只写了几行字:
很多人。很吵。数字在跳。有人笑有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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