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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钱的过程很漫长。巷子里的人都围过来看,眼睛盯着那些钞票,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在计算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一堆钱。
陈默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他强迫自己专注,一张张数,一捆捆对。
全部点完,二十五万五千,一分不少。
“没问题。”他站起身,把十七张认购证递给胖子。
胖子接过去,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装进内袋,拉上拉链,拍了拍。完成这个动作时,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那种终于“上车”了的笑容。
陈默见过这种笑容。在老宁波脸上,在营业部那些追高买入的人脸上,在和平饭店那些狂欢者脸上。
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下车”的人。
他把钱装回尼龙包,拉链拉好,抱在怀里。包很沉,二十五斤半——他后来才知道,一万百元钞票大约重一斤。二十五万五千,就是二十五斤半。
抱着这袋钱,他转身准备离开巷子。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老宁波。
他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头发重新梳过,换了件挺括的衬衫,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看见陈默,他眼睛一亮。
“小陈!正好找你!”老宁波快步走过来,“我听说你手里还有认购证?卖不卖?我出高价!”
陈默抱紧了怀里的尼龙包:“刚卖了。”
“卖了?”老宁波的笑容僵了一下,“卖了多少?”
“十七张。”
“多少钱?”
陈默犹豫了一下:“一万五。”
“一万五?!”老宁波音量提高了八度,“你疯啦!现在市场价一万七!吴老板放话要收到两万!”
巷子里的人都看过来。陈默感到脸发烫,但他没说话。
老宁波盯着他怀里的尼龙包,眼睛里的光变了变,从惊讶变成惋惜,又从惋惜变成一种近乎优越的同情。
“小陈啊,你太年轻了。”他摇摇头,语气像长辈教育晚辈,“投资这种事,要沉得住气。你看我,上次一万二买了五张,现在涨到一万七,我卖了吗?没有!我不仅没卖,今天还要再买两张!”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报纸包,打开,里面是厚厚的钞票:“三万四,现金!等会儿就去买两张!等涨到两万,我就能赚……”
他开始计算,手指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陈默看着他兴奋的脸,突然想起了什么:“宁波叔,您上次那五张,后来卖了吗?”
老宁波的计算被打断,愣了一下:“卖?没有啊!为什么要卖?还在涨呢!”
“那您上次说,赚了十五万……”
“那是账面盈利!账面!”老宁波强调,“真卖了才是真赚。但我现在不卖,因为还会涨!”
陈默明白了。老宁波的五张认购证,从一万二涨到一万七,账面赚了两万五。但他没卖,所以这只是“可能”的利润。而现在,他又要花三万四买两张,继续“可能”赚更多。
但问题是,如果价格下跌呢?
他没问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在老宁波的世界观里,没有“下跌”这个选项,只有“涨”和“涨得更多”。
“宁波叔,”陈默最后说,“您多保重。”
“保重什么?”老宁波没听懂,“你也真是,一万五就卖了,少赚好几万呢!不过算了,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他拍拍陈默的肩膀,像在安慰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然后抱着公文包,兴冲冲地走进巷子深处,去找卖家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怀里的尼龙包沉甸甸的,二十五万五千现金,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用十七张纸换来,每张纸的成本是三十元。
五百倍的收益。
按说应该狂喜,但他没有。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卖早了。如果等到两万,能多赚八万五。八万五,在包子铺要干五十六年。
但这个“如果”,是建立在“价格会继续涨”的前提上的。而老陆的数据,他自己的分析,还有和平饭店那些悄悄出货的背影,都在说:前提可能不成立。
所以他选择了卖。在分歧中卖,在别人看涨时卖,在可能少赚的代价下,换取确定的利润。
这就是“卖在分歧”。反人性的,孤独的,需要承担“可能错误”的心理压力的决定。
陈默抱紧尼龙包,走出巷子。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这些声音如此平常,平常到让他觉得怀里的二十五万像个不真实的梦。
他快步走着,警惕地观察四周。二十五万现金,在1992年的上海,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他把尼龙包抱在胸前,用外套遮住,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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