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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没有出去吃饭,从挎包里拿出早上带的馒头,就着热水吃了。下午,他继续在杂物间里,看书,思考,等待。
两点钟,楼下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持续了很长时间。陈默忍不住,下楼去看。
大厅里,人群围在柜台前,正在抢购什么。他挤过去看,是营业部在卖一种小册子——《1992年股票认购证认购指南》,五毛钱一本。人们像不要钱一样抢购,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
“让让!我要三本!”
“给我五本!”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陈默退到人群外,看着这疯狂的场景。一本五毛钱的小册子,因为沾了“认购证”三个字,就引发这样的抢购。如果真的认购证开卖,会是什么景象?
他不敢想象。
三点钟,收盘。陈默回到杂物间,老陆已经回来了,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今天的报纸。
“回来了?”老陆头也不抬。
“嗯。”
“今天楼下很热闹吧。”
“很热闹。都在抢购认购证的指南。”
老陆放下报纸,看着他:“现在回答我三个问题。”
“您问。”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现在有钱,会去买认购证吗?”
陈默犹豫了。他本能想说“不会”,因为老陆教他要谨慎。但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在说:也许这是个机会……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
“诚实。”老陆点点头,“
;第二个问题:你觉得那些抢购指南的人,有多少真的了解认购证是什么?”
“应该不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连指南都要抢,说明他们不懂,需要指南来告诉他们是什幺。”
“好。”老陆站起来,“第三个问题:如果你穿着那件红马甲,坐在交易大厅里,你会怎么看待楼下这些人?”
这个问题很深。陈默想了很久。
“我会觉得……”他慢慢说,“他们很可怜,也很可悲。可怜是因为他们被贪婪驱使,可悲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老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今天这堂课,你通过了。”
陈默愣了:“通过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看了,听了,想了。”老陆说,“这就够了。记住今天的感觉——那种疯狂的气氛,那种盲目的冲动,那种集体无意识。记住它,以后无论市场多么狂热,都要想起今天,问自己: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吗?还是我是一个清醒的观察者?”
陈默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回去吧。”老陆摆摆手,“明天再来。”
离开营业部时,天色尚早。陈默走在街上,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场景:空旷的交易大厅,鲜红的马甲,拥挤的人群,抢购的疯狂……
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认知:市场不是单面的,它有前台也有后台,有理性也有疯狂,有机会也有陷阱。
而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
回到亭子间,他没有立即开始学习。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点起煤油灯。
在笔记本上,他写下:
3月19日,看到了市场的另一面。
交易大厅很安静,但充满了力量。
红马甲很鲜艳,但代表着危险。
人群很疯狂,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疯狂。
记住:不要成为疯狂的一部分。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煤油灯的火苗。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市场的波动,像人心的起伏。
窗外传来老宁波上楼的脚步声。今天他的脚步很轻快,嘴里哼着歌。
陈默没有开门。他不想听今天赚了还是亏了,不想听什么内部消息,不想听任何可能动摇他的东西。
今晚,他只想安静地待着,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在那些明亮的办公室里,一群人正在开会,讨论认购证的具体方案。他们不知道,这个方案将引发怎样的一场狂潮。
历史正在被书写。而陈默,正在学习如何阅读这部历史的初稿。
夜更深了。黄浦江上的轮船拉响汽笛,声音穿过大半个城市,传到亭子间的小窗里,沉闷而悠长,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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