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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陈琴给她打电话,说卖出去两幅画,把钱打给了袁晞,前段时间她知道袁晞受伤,大惊失色,她知道袁晞是化学生,精密实验对手部协调要求极高,袁晞同时也是一位画者,她第一个关心受伤是否会影响以后的职业发展。
康复师的意见是只要良好恢复,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绘画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但实验工作需要看具体情况。
言下之意,袁晞的手是无法恢复到事故之前的状态了,哪怕再先进的医学技术,也无法修复部分神经损伤后的感觉减退。
从开始治疗到现在,袁晞知道齐槐雨为她花了不少钱,上一次去医院复查,她打印了账单,在心里计算着需要卖多少幅画来还清这笔医疗费。
直接给齐槐雨,她一定会当场拒绝,袁晞选择这种方式是一贯逃避正面冲突的表现,她知道齐槐雨发现后会质问自己,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齐槐雨转过身,打开手机把屏幕冲着袁晞:“我在问你——”
“医疗费我会慢慢还给你。”袁晞看着那一万块的提示,垂下眼睫,“姐姐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齐槐雨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她瞪着袁晞,愠怒神色短暂停留,随后,所有光线从眼中退潮,留下一片空旷的脆弱。
但她很快想到了关键:“你哪来的钱……?”
案件还未开庭,陈立阳的哥哥找过袁晞,他准备去借一笔赔偿费,让袁晞能在法庭上出示谅解书,袁晞没有答应,治疗后期保险公司赔付了部分医疗费,但一些高级耗材和康复费全部是齐槐雨承担的,袁晞有些存款,治疗初期就付出去了。
她天天往返于康复中心和家里,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万块钱?
袁晞没有隐瞒:“我卖了画。”
齐槐雨愣了愣,她往前走了两步,视觉上她们差不多高,可实际袁晞要比她矮一些,齐槐雨压低下巴,一字一顿,
“你卖了什么画?”
袁晞笃地抬头,意识到齐槐雨的猜测,她矢口否认:“不是姐姐看到的那一幅,是其他的,我以前在画室画过的一些。”
她解释着,语速有些快,又补充道:“那幅画,我是不会卖的。”
齐槐雨的情绪稍微缓和:“你在画室放了你的画?哪家画室?”
“……在城南。”
“把地址发给我。”
袁晞不解:“姐姐要去画室做什么?”
“你管我。”
齐槐雨拉开门走出去,袁晞跟着她转过身,原地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把画室的地址发给了她。
姐妹的房间是挨着的,齐槐雨路过自己的房间,脚步一顿,她想到了什么,扭开门走进去。
她有多少年没在这住过了,最近她即使回家也不会过夜,但房间内的陈设一如当年,徐佳芝说袁晞每次回家都会打扫这里,怪不得书桌上连灰尘都没有。
齐槐雨环视一周,袁晞每次都打扫,难道就没有发现她藏在书柜最下层的那幅画?
那是小时候过生日,袁晞画给她的,当时齐槐雨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说一点也不像我,随手一扔,等袁晞出去了,她又把那幅画拿起来。
其实袁晞把她画得极其温暖,轮廓镶着毛茸茸的金边,蜜糖色的脸蛋,小孩子的笔触拙朴,充满不完美的真诚,哪怕是当时的小槐雨已经对袁晞爱搭不理,也会觉得在那幅画里,有袁晞无声的剖白。
那一刻的触动让她留下了那幅画,她把它塞到书柜深处,像是封存。
齐槐雨打开书柜,俯身摸索,摸到一张略厚的素描纸,是小学生用来做手抄报的a4大小,她把纸抽出来,重新看到了那幅画。
在右下角,袁晞写着:送给最喜欢的姐姐。
齐槐雨一阵恍惚,她记忆中竟然从未出现过这行字,袁晞的字写得规整,徐佳芝从小让她练硬笔书法,那一行字笔法成熟,甚至不像出于孩童之手。
房门开着,齐槐雨在里面没动静,袁晞走了几步往里看,看到齐槐雨拿着一张纸兀自出神,
“姐姐?”
齐槐雨回头,手里的画转了方向,袁晞看到那幅画整个人都顿在原地,她一直看着,眼神复杂,看了一会,她移开视线:“没想到你还留着。”
齐槐雨把画放在桌面上,她轻轻吸气,把画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袁晞,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很坏?”
袁晞淡淡道:“我没有这样说过。”
“我每天欺负你,不理你。”齐槐雨转头看她,声音发颤,“什么难听的话我都说过。”
袁晞看到她发红的眼眶,一时间不知所措,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露出焦急又茫然的神色。
齐槐雨仰起头逼回所有情绪:“为什么你还可以把我画成这样?”
小时候,齐槐雨逃避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幅画藏起来。
尘封的蜡笔画,纸张已经泛黄老旧,留存的感情依旧压得齐槐雨喘不过气。
袁晞怎么可以这样,她一边做着尽职尽责的妹妹,口口声声地说医药费我会慢慢还给你,一边又一次一次在这些画里倾诉隐晦情感。
每当齐槐雨渴望抓住那一丝一毫的情愫,袁晞就抽身变回不苟言笑的妹妹。
——她怎么可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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