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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时节,尚留着些尾巴的料峭寒意也融在正午时分的煦暖和风中,路上接袂成帷,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
潭安县最大的酒楼云祥楼亦是往来宾客如织,正是用饭的时候,小二哥忙得脚不沾地,陀螺似的穿行于各桌之间。机灵热情的伙计,食客们心里受用,一高兴便说不得多点几个菜,更有些出手阔绰的,随手的打赏便能抵他一天的工钱,这时候小二的笑,也就更真切了。
又有客至,小二忙迎上前招呼:“客官里头请。”
抬眼一瞧,却是微微愣了神。
来的是位极年轻的女子,一身烟青色素衣,身形纤细,容貌清绝,尤其是那双眼睛,泠泠如幽潭之水。
本是过于素净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却显出几分出尘的味道,若说这通身唯一突兀的,还要属她腰间挂着的一枚勾形玉佩,玉佩通体莹润,呈极为罕见的血红色,佩身雕刻着精细繁复的纹样,似鸾似凤,振翅欲飞,一看便不是凡品。
食客们也三三两两打量过来。
见打扮应是江湖人,江湖上名声在外的美人不少,却不知这一位师出哪门哪派。
恍神不过片刻,小二又迅速挂上热络的笑,引女子来到一张空桌旁,“姑娘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的九珍八宝鸭和落叶琵琶虾都堪称一绝,还有适合女子喝的梅子酿,姑娘要不要尝尝?”
女子落座,淡声道:“不必了,一碗素面即可。”
小二抽了抽嘴角。
但凡来云祥楼的,多少都是冲其小有名气的菜品而来,单单点一碗素面,何不直接去两条街外的陈家面摊?
正暗自腹诽着,只听又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两碗。”
眼前一晃,再定神时,一位锦衣公子已施然在桌子另一侧落座,折扇轻摇,笑吟吟好一派风流倜傥。
若说那女子给人的感觉是素极,这男子则恰恰相反。
虽识不得他的衣裳是何种料子制成,但单从精细的织线纹样和若有似无流转的光泽便可看出定价格不菲,就更不用说那扇柄上挂着的冰蓝色碧玺扇坠了。
小二忍不住腹诽更甚,这么位有钱的主,来云祥楼居然也只点一碗面?
“公子不再点些别的?”他试探。
男子添了杯茶,只道:“不必,你去吧。”
而后将茶推到女子面前。
小二悻悻走开,心道看这架势,多半是个招蜂引蝶的纨绔,真是可惜了一副好样貌。
酒楼里人声鼎沸,二人坐在角落,也不说话,一人垂目饮茶,一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饮茶。
一杯茶尽,女子方掀眸,“你跟着我做什么?”
男子笑意温良,折扇在手中轻轻一扣,道:“有笔买卖,想和姑娘谈谈。”
女子停在茶杯上的手指微顿,不解看过去。
数个时辰前,她刚和此人在城外打了一架。
严格说来,这事其实是她理亏。
下山前她就常听说,早年晋陵时局动荡,朝廷不作为,下面州县的官衙俨然成了土皇帝,有些地方权贵乡绅势大,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官府即便不是沆瀣一气,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鱼肉百姓。
所以当她在城外看到一华服男子将几个粗布麻衣打得鼻青脸肿嗷嗷叫娘,本能就觉得,这是个欺男霸女的恶霸。
虽说皮相好了些,那也是个好皮相的恶霸。
于是银鞭如闪电而出,男子迅疾避开,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一瞬诧异。
须臾,竟是一笑,“姑娘何意?”
女子冷然看了眼东倒西歪的几人,“他们说,你要抢他们的田?”
布衣汉子们纷纷附和,连滚带爬要逃,男子冷哼一声,又给一人一脚踹了回去。
银光一闪,鞭风再次而至,二人便这么生生过了百十来招。
说是过招也不准确,因为男子全程只是格挡,全不还手。
他轻功不弱,即便在长鞭的攻势下也能脚下生风,进退自如,如此才趁着躲避的间隙,将没来得及解释的话分说清楚。
说得简略,女子却听懂了七七八八。
原是这潭安县有一姓石的望族,与现下的潭安县令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城外百姓的良田与石家田地相接,石家想扩充田地,便借着县衙修建公庙为由,强行将这些田纳为己有,若有人不从,便派打手上门闹事。
男子也是恰巧路过,见有人横行欺压农户,这才出手相帮,却不想叫人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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