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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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esp;&esp;人是留下来了,沈子翎心里对陈林松却是更厌恶了些。不为旁的,就为他把茫茫然的二老扯进这一场纠葛里,迫得他们陪他一起做小伏低。

&esp;&esp;沈子翎出门后,陈林松算是暂时松了口气,到了陈爸爸床头去。妈妈紧随其后,看他将手后背,去一下下扯那汗湿了的衬衫,不免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一路过来累着了吧?没耽误你谈事吧?”

&esp;&esp;她帮陈林松拎着衬衫后摆,好让那汗涔涔的后背吹吹风,却又不等他回话,一巴掌拍到了肩膀头上。

&esp;&esp;“耽误了事也是你活该!谁让你好端端的又惹人家生气?”

&esp;&esp;父母只知道二人吵架,具体做了什么事却是不过问,因为觉着情侣吵架,吵的无外乎是鸡毛蒜皮,无需旁人问,过段时间自己就能忘个一干二净。于是吵架缘由不重要,态度才重要。

&esp;&esp;尤其对着沈子翎,更要如此。

&esp;&esp;沈子翎优点数不胜数,缺点也很显著,就是脾气大,人娇气,并且不对着爸妈朋友表现,专对着至亲至近的恋人放送。好的时候怎么都好,坏起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变脸如翻书,时晴时有雨,最是小孩性子。

&esp;&esp;这一点,和沈子翎交往稍深的人都能感觉得到,正如陈爸爸所说。

&esp;&esp;“子翎是有点儿被惯坏了,但他是个好孩子。我不知道你俩又有了什么矛盾,不过你比他年纪大,也比他早踏入社会,历练得多。凡事你多包容一点,担待一点,两口子过日子不就这样吗?”

&esp;&esp;陈妈妈附和:“是这个道理,哪家过日子不闹脾气不吵架的?不都得慢慢磨合过来吗?再说了,子翎有时候嘴上是不饶人,但他不是不通事理的孩子,有什么话你跟他好好讲,他肯定能理解。你俩也就是现在年纪小,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到我和你爸这把年纪,就知道生活就是那回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真没什么可吵的!”

&esp;&esp;陈林松领受了这番苦口婆心的唠叨,但笑不语,只是点头。

&esp;&esp;父母嘴里这些关乎沈子翎的点点滴滴,他当然都懂,非但懂得,而且数他懂得最铭心刻骨。他不但知道沈子翎爱使性子,还知道沈子翎从小在那样的书香门第里长起来,众星捧月的同时,又被教育着知恩懂礼,只要是当着长辈的面,他不会太拂人面子。

&esp;&esp;所以他才出此下策,早早让父母留意着沈子翎的动向,一旦来了,立刻给他打电话。陈林松也承认这招不高明,甚至有点儿上不得台面,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能见着子翎,也让子翎见着他,彼此能有个眼神,说上句话就行。

&esp;&esp;他从没有犯过这么大的错误,子翎也从没有跟他这么长久地置过气,两厢叠加,他如今真是要慌不择路了。

&esp;&esp;jttonight——四

&esp;&esp;父母絮絮地还在说,陈林松从小最习得的能耐就是听而不闻,毕竟时间倒转二十几年,那会儿的陈家父母可不像现在和善,至少对他,是绝对称不上“慈父慈母”的。不慈祥,可严厉得又不得章法,挨骂时他说一句是顶嘴,说两句就要动用鸡毛掸子,在充斥着教育与教训的少年时代里,他学会了装聋作哑,把话往心里填。

&esp;&esp;填得多了,他那颗心厚重得形成了壁垒,正介于无坚不摧和麻木不仁之间。后来沈子翎来了,带着周身的阳光雨露,令他的心防湿润得快要破土,春芽懵懂,却夭折在那次——沈子翎以朋友名义带他回家见父母的那次。

&esp;&esp;要说阶级,沈子翎家没多么富有,顶多算是中产。可要说氛围,一位省教育厅的父亲和一位大家闺秀的母亲,这样的家庭氛围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

&esp;&esp;陈林松还记得跟人家爸妈初见面,话还没说上呢,好像就已经矮了一头。看人家爸爸那气派,那风度,嗓子低沉稳当得跟新闻联播员似的,并且所言所语都有条理,更有道理,配上一名打字员就可以发上报纸当文章了。妈妈白皙而水瘦,看一眼就知道沈子翎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出自于谁,跟家里的苏州阿姨轻声细语讲着苏南方言,能对一道煲鸭汤做文章,又能对着一篇晦涩文章讲出喝水吃饭般平淡的小道理。

&esp;&esp;陈林松去得不巧,人家家里刚好来了客人。更不巧的是,陈林松认识这客人。当年他差一分上省重点,家里人层层托了关系找上去,找到能摸着的最上面一级时,陈家爸妈带着陈林松去请人家吃饭,席间把好话说得冒沫子,又派了才十五六岁的陈林松去给人家轮番敬酒,才勉强把他塞进省重点去。

&esp;&esp;当时那个坐在上首,对他们一家爱搭不理的人,如今就坐在沈子翎爸妈家的沙发尾,对着沈父笑得点头哈腰,一口一个“老领导”。

&esp;&esp;这人见了沈子翎,也没及时直起腰来,堆着笑套近乎,说子翎回来啦。

&esp;&esp;沈子翎保持着良好的家教,笑着叫人家赵叔叔,又侧过身子,主动扬声跟屋里人介绍,说爸,妈,这是我学长,陈林松,小陈。

&esp;&esp;姓赵的看向陈林松,眼里有羡慕,似乎在羡慕他命好,能够小小年纪就登了领导的门。

&esp;&esp;带着羡慕,他对着陈林松也一笑——陈林松十六岁那年,敬酒反被熏了一身烟臭的人,如今对他笑得讨好。

&esp;&esp;这该是件多痛快的事,如果他不是全然沾了沈子翎的光。

&esp;&esp;沈子翎带着他回房间,对妈妈小声埋怨,说明明都说了我要带朋友回来,怎么还让他进来了?

&esp;&esp;妈妈皱眉笑了,说你这话讲得,人家要进来,我们还能往外撵?

&esp;&esp;沈子翎半开玩笑,说那吃饭的时候可不许留他,我都跟学长说好了今天单独请他。

&esp;&esp;妈妈把水果放在桌上,嗔怪地捏捏他的脸,带上门出去了。

&esp;&esp;而出去没多久,那人不知是真被下了逐客令还是怎的,当真告辞离去了。

&esp;&esp;沈子翎那会儿多年轻,十八九的年纪,还不懂收敛锋芒。他偷偷牵了陈林松的手,有些小得意地说,果然走了吧,我最烦他了,年年都来,没完没了。

&esp;&esp;陈林松闭了嘴,有一瞬间觉着自己从此都会无话可说,攥着一手心的热汗,他茫茫然仿佛只会微笑了。

&esp;&esp;心门关了就难再开,后来二人正式恋爱,陈林松也几乎从来不和沈子翎倾吐工作琐事。说了又怎样?说得越多,越显出他的无能,于是只好一味奋斗。可他只怕自己奋斗到头,也比不上沈父的成就,比不上沈子翎邻居发小父母的成就,比不上沈子翎从小到大见过的每一个人。

&esp;&esp;都说人以群分,那真是个旁人拼了命都融不进去的圈子,而在那个圈子里被簇拥着的沈子翎,八年来一直是他的枕边人。

&esp;&esp;陈林松这些年望着沈子翎,时而得意忘形,仿佛拥有了颗最美不过的摩尼宝珠,时而又惶恐得不知如何是好,仿佛这颗宝珠是他偷来窃来的,能占一时,不能占一世。所有这些,他当然闭口不提,八风不动地经年微笑着,他哄着沈子翎,捧着沈子翎,也爱着沈子翎,心事如炭,烧得他心火旺盛,终于在那天,他背叛了沈子翎。

&esp;&esp;他其实不肯用“背叛”一词,因为觉着自己没做到底,还能算是迷途知返。

&esp;&esp;子翎这些年为着不值一提小事,和他耍了多少次脾气,他就供祖宗似的哄好了多少次。他只犯了这一次错,并且错得不彻底,看在往昔情分上,子翎不能不给他一次机会。

&esp;&esp;陈林松兀自捻着心事,偶尔回神,恰好听到陈妈妈在说沈子翎送来的营养品,价格昂贵,一套总要好几千。

&esp;&esp;他随口说道:“没事,他家里有钱。”

&esp;&esp;陈妈妈一瞪眼睛:“有钱又怎么了?有钱,人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个个血气方刚的,哪有人还这么肯花钱花时间来陪长辈?”

&esp;&esp;她压低嗓门儿,又说:“而且啊,我前段时间又看到有人在重提当年沈爸爸的事情……他们家也不容易,现在和当年真是比不……”

&esp;&esp;陈林松保留笑意,对后话充耳不闻,倒是从前言中提炼出了个“血气方刚”来,不由真情实感地一笑,心说她不知怎么回事,挑着个血气方刚说个没完没了。

&esp;&esp;其实要说血气方刚,这个词离自己可是很远很远了。沈子翎在广告行业成天累死累活,也跟这个词搭不上关系,那谁正当年呢?

&esp;&esp;陈林松莫名想起那天在咖啡店碰到的青年,看模样顶多二十出头,头角峥嵘,年轻得近乎莽撞,可不就是正当年?

&esp;&esp;想到那个青年,陈林松心里好像被刺尖给扎了一下,立刻见了血。那天回去后,他的确犯了好久的疑心病,怀疑沈子翎并非气话,而是当真跟人家滚上了床,但思来想去,又觉着不至于。

&esp;&esp;沈子翎二十多年洁身自好,为了一时气性,把自己作践到别人床上去,不至于。

&esp;&esp;然而,此刻再次记起那天的种种细节,他心底埋着的怀疑种子吸饱了养分,又要跃跃欲试往上冒。

&esp;&esp;正好沈子翎挂了电话,回到病房,面对面迎上了陈林松冷森森的凝视。

&esp;&esp;陈家父母顾着说话,没发觉,而陈林松坐在床边椅子上,单手捏着一只剥了一半的橘子,目光如刀,带了审视,像要从沈子翎身上削一片,剜一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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