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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陆衡简单擦了擦身体后,她才勉强把他放到床上。之后,她也洗干净,上了床。第二天,她是被水龙头的声音吵醒的。在她将醒未醒的那段时间里,陆衡来到了床边。“你醒了?”他问。“你醒了?”她笑。陆衡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但他随即皱了皱眉,说:“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林茉尔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你断片了?”她接着又问:“你在大马路上撒野,在酒店大厅大哭,回到房间又要扒我衣服,这桩桩件件,你都不记得了?”“明明是你扒了我衣服。”“你瞧,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林茉尔撇了陆衡一眼,“喝酒了装失忆这招,我二十岁以后就不用了。”陆衡一时无语,又走去洗漱间捣鼓起来。可不一会儿,他突然气冲冲地来到林茉尔面前。林茉尔对上他的眼睛时,刚好听见他问:“你今年多少岁?”说完他又自顾自地扳起手指,一二叁,四五六。等数到七八时,他的动作忽地一顿。几个呼吸之后,他低垂着眼睛,目光在地毯的花纹间流转,却又在林茉尔出声之前,问道:“那天的事情,你记得?”林茉尔的表情一瞬僵硬。她看看窗帘,又看看台灯,道:“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十八岁,我们高考结束那天。”话音落地的瞬间,周围景象仿佛骤然变换。酒气混着鱼腥味,一下子扑面而来。十八岁那年,林茉尔结束了高考。作为校服生活的句号,她托谢之遥给杨澍带了个口信。之后,她就坐在江边一直等,等啊等,最后却等来了另一个人。那时候的陆衡,很瘦,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细长细长的。他性格很闷,每天不是在乒乓球桌打球,就是在教室里闷头学习。所以等了半天没等来杨澍,却等到了陆衡这件事,让她既失望,又意外。后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嘴上却说着对杨澍的话。她看得出来他很伤心,但她也止不住地流泪。眼泪这种东西,并不常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一次是五岁被杨澍抢了玩具,一次是十二岁被老林痛骂,一次是十六岁的地震,一次是十七岁杨叔叔去世,再就是十八岁的江边。掐指一算,超过一半的眼泪都和杨澍有关。也是从那一晚起,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不许再为杨澍流眼泪。“你记得,对不对。”她这些年攒下来的眼泪,仿佛瞬间转移到了陆衡身上。他错愕、失望、难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知道我当时,也是奔着跟你告白去的吗?”话还没说完,他就用袖子捂着眼睛,流一滴擦一滴。刚擦完眼泪,又有鼻涕,于是他摊开另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林茉尔见状,立刻抽了几张纸塞进他掌心。在他擦眼泪又擤鼻涕的间隙,她低垂着眼眸,说了声:“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喝醉了才把我当成了杨澍。可你既然没醉,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陆衡质问。“纠正一点。那一天,我确实醉了。但是我并没有失去意识。”“如果那天来的是杨澍……”林茉尔偏头看向窗外的晨景,“那时候的我,从来不打算留在岭城,甚至不打算在省内生活。我已经计划填报京城的大学。所以即便来的是杨澍,即便我跟他告白了,我们那一天大概率也会不欢而散。”“是吗。”“无所谓对面是谁,我只要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说了我想说的话,我就满足了。只是…”陆衡仿佛受到了冲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真的和我妈一样,一样地自私。”“我妈说我傲慢,你说我自私,”林茉尔苦笑,“这两个词,以前的我从未想过会落在自己身上。”“以前?现在也是吧。”“不,现在的我,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些评价。”林茉尔回看陆衡,“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你说我自私得像乔教授,这简直和夸我没两样。”“那你昨天又为什么来找我?”陆衡嘲道。林茉尔扯了扯嘴角,说:“因为我没办法放任自己,在你眼里变得越来越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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