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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路能不能带动姑且不论,林家夏天为了节省电费,客厅装的空调基本上都是不开的。真觉得热了,也只依靠头顶巨大的金属吊扇,再把窗户敞开,叫被蒸得温热的空气流动起来就是了。杨澍头发硬又爱出汗,一到夏天就经常会变成个刺猬。眼下,他那双眼睛也活像个刺猬,圆滚滚的、黑黢黢的,可怜巴巴的。反观另一边,则好像身处于另一季节。若无视那被汗浸得微透的t恤衫,陆衡这人倒像是坐在空调房里,表情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目光相接的刹那,简直要把人冻死。在林茉尔这短短二十几年人生里,像今日这般混乱的场景实在少见。可即便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却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夏天,好像也是这样的热,叁十多度的太阳,热得人脑花都要融掉,叫人整日里都晕乎乎的。岭城中学虽然师资一般,但胜在学生人少。平日里老师认认真真地教,孩子便勤勤恳恳地学,所以在市里联考,也偶尔能考出不错的成绩。但是“不错的成绩”里头,并没有她半分功劳。她是个比较慢热的人,各种意义上的慢热,所以她用了整整一年都没能真正习惯九门科目,便也没考好初一的期末考试。若是单纯的考不好也就罢了,可母亲有天告诉她,告诉她再这样下去,就该收拾收拾去读技校了。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仿若晴天霹雳,以至于一个暑假都不愿意出门。睁眼就是学习,闭眼就是睡觉,这样的日子她似乎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某次通宵学习之后,她一觉睡到了下午。因为饿得晕乎乎的,她从房间晃出来找饭吃,等把餐桌上剩的冷白粥喝了大半碗才稍微清醒了些。她吃完之后本想回房继续学习。走到半路时,用余光往客厅轻轻一扫,结果被吓得手一抖,手里握着的水杯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哒、水杯落在地上,碎成了大大小小很多片,其中还有些渣子溅到了她的脚上。不过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下意识地踩着玻璃渣子后退,与此同时,那头的二人也突然站了起来。跑在前头的那个起得太快,快到把沙发前的茶几给顶了开。他脸上挂着彩,衣服领口也被抓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狠狠打了一架。他好像也被她的出现给吓到了,所以低着脑袋压着眉毛,作出副不好惹的样子,却不知自己盯着盯着,竟挤出对双眼皮来。真是莫名其妙她觉得好笑又不敢笑,于是装作低头拍身上的碎渣,结果他一眼就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装什么装,想笑就笑呗。”他学着电影里演的样子,想用大拇指把嘴角血给擦了,不料手指刚碰上,就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某人不是跟我说话了吗?”“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他用袖子擦额头的汗,等到再抬眼时,双眼皮就又消失不见了。她反把腰一插,“我妈好不容易才给我找来方法养着,我才不要整天和你在外面乱跑。”岭中新生军训在一年级升二年级的暑假,偏偏今年日头毒,也偏偏她不知道防晒霜这东西,所以一个星期下来直接被晒脱了层皮,整个人乌漆嘛黑的,路过的狗看了都要多叫几声。结果他听完,就只说了这么句话:“你养了个啥?我看根本没差啊。”“咦?谁家的狗在叫?”她掏掏耳朵,目光随后落到了在场的第叁人身上,“陆衡你听到了吗?”男孩被点名时,眉头轻轻一皱,随即真的竖起了耳朵,专注地聆听着。似乎老天也被他的一片赤诚所打动,不多时,窗外竟真的传来了两声清晰的狗吠。“听到了。”他终于答。“你小子是不是找打??”话音刚落,两人便迅速扭打在一起。不过因为电视柜和茶几之间的空间有限,他们就只能在其间来回翻滚,一番挣扎下来,人没怎么碰上,地板反被擦得干干净净。她本来是站在一旁看戏的,听见楼下传来动静才跑上去阻止,“杨澍陆衡!你们两个快别打了!”末了用余光往身后一望,果然见到了母亲的身影。陆衡随即停了手,可杨澍却不管不顾。那拳头眼看就要落到陆衡身上,得亏她用吃奶的劲儿给拦了下来。手被她抓住的刹那,杨澍猛地回过神来,再后来他就直接被母亲拉开了。看着母亲拿来的药箱她才知道,这二人原就是母亲领回来的。母亲给他们上药的时候,她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也时不时地搭把手,就想听一听这两个人是怎么打到一起去的,结果却什么都没听到。嘶、处理到手背上的伤口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衡突然出了声。母亲起初以为是自己太大力了,后来才发现是陆衡伤得太隐蔽,撩开袖子一看,原来他的手臂已经肿了一大块。“看这样子应该是骨折了。”听到母亲这么说,她转头狠狠地瞪了杨澍一眼,骂:“你下手也忒狠!”“不、是、”她那头刚说完,陆衡便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见大家都看了过来,他才又道:“是刚才那群人打的。”“吗的我看他们是真的打算骑到我们岭中头、”杨澍话还没说完便被母亲敲了敲脑袋。“不许说脏话。”母亲教训完杨澍之后就带着陆衡往楼下走。也是那时,她才注意到了陆衡那已被完全浸湿的后背,与他那源源不断地,自发尾往脖子流的汗水。她扒着窗户看,眼看着陆衡与母亲消失在路口。“他应该会没事的吧。”她闻声转头,发现杨澍也跟她一起扒着窗户看。见杨澍垂眸看向她,她不禁询问:“你痛不痛?”杨澍耳朵莫名有些泛红。“废话。”他说。听到这里,她才恍然大悟。她再次看向路口,看向陆衡消失的方向,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好奇怪啊,她想。那人怎么不知道喊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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