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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头灯光束向上,照亮仓库高高的、布满蛛网的屋顶。“今天的聚会到此为止。记住我们的规则:不荐股,不攀比,不承诺,不传播。下次聚会时间地点,我会单独通知。散了吧。”
人们陆续起身,沉默地离开。头灯光束在黑暗中移动,像一条条疲惫的萤火虫,飞向各自沉重的夜晚。
年轻人走到门口,回头问:“老,下次聚会,我还想来。但……我可能还不起网贷,可能会被抓……”
“来。”老说,“只要你还活着,还能走到这里,就来。这里不judge你亏多少,欠多少,只关心你还有没有勇气面对。”
年轻人点头,走了。
最后只剩下老和那个亏了三百万的老人。老人没动,坐在阴影里。
“老哥,还有事?”老问。
“老,”老人声音沙哑,“你说,人这辈子,图个啥?我年轻时拼命赚钱,想给家人好日子。现在钱没了,家也没了。我图啥?”
“图个明白。”老在他旁边坐下,关了头灯。黑暗中,只有远处路灯从破窗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图知道自己是谁,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图在死之前,看清一点这个世界的真相,和自己的真相。钱,家,名,利,都是路上的风景,可能拥有,也可能失去。但‘明白’,是属于自己的,谁都拿不走。”
“我明白得太晚了。”老人叹息。
“不晚。”老说,“明白的那一刻,就是重生。亏掉的钱,是重生的学费。虽然贵,但交了,就往前看。往前看,哪怕一步,也是方向。”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我走了。下次,我还来。”
“好。”
老人蹒跚离开。老一个人坐在黑暗的仓库里,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呼吸,也像那些散户账户里,尚未完全熄灭的、微弱的希望。
他想,这个“悟道者联盟”,能存在多久?不知道。也许很快会被发现,被取缔,被嘲笑。也许人们会渐渐失去兴趣,不再来。也许他自己某天也会崩溃,消失。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废弃的仓库里,在这个所有人都戴面具、表演强大的时代,有这么一小群人,愿意摘下伪装,露出伤口,承认失败,互相说一句“我懂”。
这就够了。
虽然不能改变市场,不能挽回亏损,不能拯救人生。
但至少,能让在黑暗中坠落的人,在下坠的过程中,看见旁边也有同
;样在下坠的人,然后,也许,能在彼此的眼里,看见一点点,不愿放弃的、固执的、属于人的光。
老掐灭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走出仓库,锁上铁门。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
“牛市灯塔”依然在闪烁,红绿交替,像一个巨大的、永不疲倦的赌场,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新赌徒,和埋葬着一批又一批的老赌徒。
而他,和他们,是那些从赌场里爬出来,遍体鳞伤,但还活着,还想弄明白“为什么输”的,少数人。
也许永远弄不明白。
但至少,还在问。
还在寻找。
还在这个荒诞的、真假难辨的、全民炒股的时代里,试图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真实的,脆弱的,但至少不撒谎的。
“道”。
老走进夜色,身影很快被城市的霓虹吞没。
而仓库里,那些头灯光束照过的地上,灰尘缓缓落定。
像从未有人来过。
像所有的痛苦、倾诉、眼泪、希望,从未发生。
但确实发生了。
在黑暗中。
在寂静中。
在少数人,不愿再自欺的,清醒的,绝望的,但因此反而获得一丝平静的。
深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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