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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加了个二维码,扫进去是图书馆的“投资者教育”专题页面,有电子书、公开课、风险提示。
馆长同意了。说:“老沈,还是你负责。现在这风气……唉。”
小册子很受欢迎。一天就被拿光。沈老师加印了三次。有人拿小册子时问:“老师,这摘录的,真有用吗?”
沈老师说:“有用,但要慢慢学,要思考。”
“太慢了,等不及。”那人摇头,拿了一本走了。
沈老师看着那人的背影,想起监控里那个穿灰夹克的“张伟”。他后来再没出现过。也许他找到了别的“秘籍”,也许他亏光了,离开了这座城市,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抱着另一本书,寻找能让他回本的“公式”。
书回来了,但偷书的人没回来。读书的人还在,但读书的目的变了。
沈老师整理书架时,在《证券分析》旁边,发现了一本陌生的书。薄薄的,没有书号,封面是手写的:《三天学会价值投资——从格雷厄姆到a股实战》。翻开,里面是《证券分析》的片段摘抄,配上简单的解释,和几只a股案例。最后一行:“学完本书,年化收益30%不是梦!咨询微信:xxxx”
他把这本书没收了。但第二天,又出现了一本类似的,换个书名,换个微信号。
他知道,这是一场打不完的仗。人们不要完整的经典,要速成的碎片;不要系统的思考,要简单的答案;不要长期的价值,要即时的回报。
他只是一个图书管理员,守着一屋子的书,和越来越少的,真正读书的人。
晚上闭馆前,沈老师最后巡视阅览室。在《证券分析》前,他停下。书安静地立在那里,厚实,庄重,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它经历过被偷,被撕,被卖,被涂写,最后回到这里。伤痕累累,但依然完整——至少,大部分完整。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书脊。
“辛苦了。”他低声说。
书不会回答。但沈老师觉得,它懂。
它见过太多人,带着贪婪来,带着失望走。见过太多手,颤抖地翻开,沉重地合上。见过太多眼睛,从渴望到迷茫到绝望。
它只是一本书。但在这个时代,它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人心的急迫,照出知识的廉价,照出财富幻梦下,那些破碎的、不甘的、仍在寻找的灵魂。
沈老师关灯,锁门。
走廊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他走回办公室,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慢慢喝完。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借阅数据。
《证券分析》,今日被请求阅览:8次。
实际阅览:3次(另外5人听说“不能外借,只能馆内看”,走了)。
平均阅览时长:12分钟。
笔记人数:1人。
撕页:0(因为关键页已经被撕过了)。
沈老师记录,保存。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人在看k线图,在研究“秘籍”,在寻找一夜暴富的奇迹。
而图书馆里,一盏灯,一本书,一个老人。
守着知识的殿堂。
也守着,这个时代,最后一点,缓慢的、笨拙的、可能无用的。
但依然坚持的。
读书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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