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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笑声多了些。
李响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这个段子和他昨天讲的类似,但效果却好很多。为什么?
他想明白了:因为那个演员讲的是“他爸”,而李响讲的是“自己”。观众可以嘲笑别人的悲剧,但不愿意面对自己的。
散场后,李响在门口抽烟。那个演员走出来,认出他:“哟,同行?”
“嗯。”李响递了根烟,“你刚才那个段子,挺好的。”
“还行吧。”演员点着烟,“股市段子现在不好讲,得拐着弯讲。不能直接说‘我亏了’,得说‘我爹亏了’,或者‘我邻居亏了’。大家需要一点距离,才能笑出来。”
“为什么?”
“因为……”演员想了想,“因为承认自己失败太痛了。但看别人失败,尤其是亲人失败,就可以假装是亲情故事,不是失败故事。”
李响懂了。就像看悲剧电影会哭,但看自己的悲剧会崩溃。人需要一层伪装,才能面对残酷的现实。
那周日的开放麦,李
;响换了个方向。他不再讲自己炒股,讲他楼下的保安大爷:
“我们小区保安王大爷,六十五岁了,最近开始炒股。我问他:‘大爷,您会看k线吗?’他说:‘k线是啥?我只看门。’我说:‘那您怎么炒?’他说:‘我有个秘诀——每天早上,数进出的车。车多,说明经济好,买;车少,说明经济差,卖。’”
台下有了些笑声。
李响继续说:“我说:‘大爷,这不准吧?’他说:‘怎么不准?上个月车多,我买了,涨了;这个月车少,我卖了,跌了。’我说:‘那万一明天车又多又少呢?’大爷看着我,说:‘那说明市场在震荡,你就该——去当保安,别炒股。’”
这次笑声更大了。
演出结束,有观众在门口对李响说:“今天段子不错,比上周好。”
“谢谢。”李响说。
但回到后台,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他在讲别人的故事,用别人的痛苦换笑声。这和他最初想讲脱口秀的初衷——讲真实的生活,讲自己的感受——背道而驰。
晚上,他收到一条微信,来自大学同学老张。老张在投行工作,朋友圈常年晒高尔夫、红酒、海外度假。
“李响,听说你讲脱口秀?讲股市吗?”
“讲一点。”
“我有个建议。”老张说,“讲点高级的,别老讲韭菜。现在中产阶级谁还没点股票?你讲他们,等于骂他们。讲点他们爱听的——比如‘价值投资’‘长期主义’‘和时间做朋友’。虽然他们自己也做不到,但爱听。”
李响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回:“我考虑考虑。”
那晚他又失眠了。凌晨三点,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写了个新段子:
“我最近在研究‘价值投资’。巴菲特说,要买好公司,长期持有。我就想,什么公司算好公司?我去问一个分析师朋友,他说:‘茅台啊,护城河宽,现金流好。’我说:‘那我现在该买吗?’他说:‘现在?现在茅台两千二,历史高点两千六,还有空间!’我说:‘那万一跌到两千呢?’他说:‘那说明……说明你买的时候不是好时机。’我就明白了——价值投资的意思是,你买的时候是好公司,跌了就是你买贵了,不是公司不好。所以永远是你错了,不是市场错了。”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这个段子太尖锐,太真实。讲出来,可能会冷场,可能会被骂。
但他还是决定讲。
周三的开放麦,他讲了这段。出乎意料,台下有笑声——不是很多,但很真实。甚至有人喊:“说得对!”
结束后,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口等他:“哥们,你讲到我心坎里了。我就是那种,买了茅台,跌了不舍得割,还跟自己说‘价值投资’的人。”
李响和他聊了几句。男人说,他炒股五年,亏了四十万。“但我不能停,”他说,“停了就等于认输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赢是什么。”
李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那周,李响的脱口秀视频被一个财经自媒体转发,标题是:“脱口秀演员讽刺价值投资,句句扎心!”播放量十万加。
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说:“这才是真相!”有人说:“哗众取宠!”
李响看着那些评论,突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当什么“真相代言人”,也不想“哗众取宠”。他只是想讲点好笑的段子。
周五,俱乐部老板找他谈话。
“李响,你最近的段子……有点敏感。”
“怎么了?”
“股市这东西,不好讲。”老板斟酌着词句,“讲深了,有人骂你唱空;讲浅了,有人说你肤浅。你看那些财经大v,讲得再烂也有人捧,因为他们是‘专家’。你一个讲脱口秀的,讲股市,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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