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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愣住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那该讲什么?”
“讲点假的。”旁边一个老演员插话,“讲外星人炒股,讲秦始皇复活买基金——越假越好。真的东西太痛,没人想听。”
李响喝着酒,没说话。他想起白天在证券营业部门口看到的一幕:一个大妈瘫坐在地上,哭着说“我的养老金没了”。周围的人在拍照、录视频,没人扶她。有人甚至说:“拍下来发抖音,标题就叫‘股市有风险’。”
那画面很荒诞,也很真实。但他不敢讲。因为太真实了。
“其实,”老演员点了根烟,“十年前,我讲过股市段子。那时候股民少,讲起来新鲜,大家当笑话听。现在呢?满大街都是股民,你讲股市,等于在说他们自己。没人想听别人说自己蠢。”
;李响想起自己写段子时的状态:他觉得这些事很好笑,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观众,听到别人讲自己亏钱的惨状,他会笑吗?
不会。会觉得难受。
“那为什么还有人讲?”他问。
“因为火啊。”老演员吐了口烟,“你看看抖音,那些财经主播,动不动百万粉丝。讲股票,流量大。但那是线上。线下不一样——线下你要面对真人,看到他们的眼睛。看到他们听你讲亏钱时,那种……那种认命的表情。”
李响沉默了。他想起今天台下那些脸。大部分是年轻人,二十多岁,应该刚工作不久。他们来听脱口秀,是想放松,是想逃离现实。结果他给他们讲股市——讲另一个现实。
“我错了。”他说。
“不是你错了。”老演员拍拍他,“是这个时代错了。连让人笑一笑,都要这么沉重。”
那晚李响喝了很多。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他打开电脑,看着自己写的段子文档。三十多个关于股市的段子,每个都是他亲身经历的变形。
他选了一个,发到微博上:
“今天去营业部开户,工作人员问我:‘您炒股是为了什么?’我说:‘为了体验人生的起起落落。’他说:‘那您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只有落落落落。’”
发完,他刷新。十分钟后,三个转发,两个点赞。评论有一条:“真实。”
他苦笑着关掉电脑。
第二天是周六,李响去参加一个朋友聚会。饭桌上,自然聊到股票。
“李响,你不是讲脱口秀吗?讲个股市段子听听!”有人起哄。
李响犹豫了一下,讲了昨天开放麦上的一个梗:“我发现,炒股和谈恋爱特别像。一开始都是美好幻想,然后开始投入,接着是争吵——和k线争吵,最后要么分手割肉,要么死扛到底。唯一的区别是,和股票分手不用分财产,因为它已经把你财产分完了。”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说:“太真实了,不好笑。”
另一个人说:“我那只股票套了半年了,一提就心塞。”
话题转开了。
李响坐在那里,突然觉得很孤独。他以为找到了一个能引起共鸣的话题,却发现这个共鸣不是笑声,是叹息。
下午,他去了书店。财经区挤满了人,大多是中年男人,捧着《巴菲特之道》《穷查理宝典》,表情虔诚得像在朝圣。旁边的小说区冷冷清清。
一个店员正在整理书架,李响走过去问:“最近财经书卖得好吗?”
“卖疯了。”店员头也不抬,“尤其是讲技术分析、短线战法的,上架就抢光。小说?一个月卖不出几本。”
“为什么?”
“为什么?”店员终于抬起头,“因为小说不能教你赚钱啊。现在的人,哪有时间看故事?看故事能解套吗?”
李响哑口无言。
他在书店待了一下午,观察那些看财经书的人。他们不是在“看”书,是在“找”东西——找代码,找方法,找那个能让自己一夜暴富的秘密。有人甚至拿着笔记本,一边看一边记,像在备考。
这不好笑。这很悲哀。
但悲哀的事情,能当笑话讲吗?
晚上,李响去了另一个脱口秀俱乐部,这次是当观众。压轴演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讲的是他父亲炒股的故事:
“我爸去年迷上炒股,天天在家看盘。我妈说:‘你能不能干点正事?’我爸说:‘这就是正事!我在为家庭财富增值!’结果一年下来,我们家‘财富’增值的方式是——我爸把买菜钱省下来补仓,我们家吃了三个月的白菜。”
台下有人笑了,但笑声很克制。
演员继续说:“后来我爸终于认输了,说:‘股市不是我们小散户能玩的。’我妈说:‘那你玩什么?’我爸说:‘我玩孙子!’——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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