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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嘹亮,舞步整齐。队员们表情认真,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赵玉梅站在前面领舞,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孔。王姐,亏了养老金的三分之一;李姐,瞒着老伴把房子抵押了炒股,现在不敢说;张姐,儿子在股市亏了五十万,她把自己的棺材本拿出来给儿子补仓……
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悲欢,一个时代的缩影。
而现在,她们在这里,用歌舞的形式,学习如何在那个残酷的游戏里生存,或者说,如何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舞间休息时,王姐凑过来:“玉梅,你那个《荷塘月色》版,我昨天按歌词说的,‘多头排列就坚定持有’,我那几只票,今天涨了!”
“涨了多少?”
“三个点!”王姐眼睛发亮,“够我一个月买菜钱了。”
赵玉梅笑笑,心里却不安。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股市不会因为几句歌词就变温柔。
“玉梅老师!”那个送外卖的年轻人挤过来,挠着头,“您昨天唱的‘止损线设好就不会妥协’,那个止损线,到底设多少合适?”
赵玉梅想了想,说:“看你自己能承受多少亏损。一般5%到10%。”
“那如果设了5%,结果跌到6%反弹了呢?不就卖飞了?”
“那如果跌到20%呢?”
年轻人不说话了。
“炒股就像跳舞,”赵玉梅说,“得有节奏,得踩准点。但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跳累了还硬跳,会伤身体。亏多了还硬扛,会伤钱,更伤心。”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去记歌词了。
八点半,舞散了。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回家,边走边讨论:
“明天要是高开,是不是该减仓?”
“看量能,歌词说了,‘放量拉升才可以’。”
“我那几只,还在筑底,得耐心。”
“就像《荷塘月色》唱的,‘等待那放量拉升的时候’!”
赵玉梅收拾音箱,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k线图上的长影线,充满不确定性。
“赵老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
“您是?”
“我是财经频道的记者,姓陈。”男人递上名片,“我们想采访您和您的舞蹈队,关于‘广场舞金融教育’这个现象。”
赵玉梅犹豫:“我们就是随便跳跳……”
“随便跳跳可不会上热搜。”陈记者打开手机,给她看微博话题,“#广场舞大妈改编炒股口诀#,阅读量两千多万。赵老师,您这是现象级创新啊。”
赵玉梅看着那些评论,有的夸“大妈们走在时代前沿”,有的骂“误导散户,该取缔”,有的认真讨论技术指标。她突然觉得累。她只是想让老姐妹们好过一点,怎么就成“现象”了?
“采访可以,”她说,“但我有几个条件。第一,必须强调风险;第二,不能提具体股票;第三,队员可以用化名,保护**。”
“没问题!”陈记者兴奋地记下。
采访约在第二天晚上,舞前。陈记者带着摄像师,还来了个“金融专家”,戴眼镜,一脸严肃。队员们有些紧张,舞步都乱了。
采访开始。陈记者问:“赵老师,您是怎么想到用广场舞教炒股的?”
赵玉梅握着话筒,手心出汗:“我就是看她们……太焦虑了。白天看盘,晚上失眠,跳舞都跳不好。我想,既然躲不开,不如面对。用她们熟悉的方式,帮她们理解那些复杂的东西。”
“那效果怎么样?”
“效果……”赵玉梅看看队员们,“她们记住了口诀,但股市不是背口诀就能赢的。我只是希望,她们在亏钱的时候,能想起‘止损线设好就不会妥协’,少亏一点;在赚钱的时候,能想起‘浮盈加仓是禁忌’,别贪心。就够了。”
“专家”插话:“赵老师,我必须指出,您这种方式,虽然用心良苦,但可能过度简化了投资的复杂性。股市不是儿歌,不是背几句口诀就能掌握的。”
赵玉梅看着他,平静地说:“那您说,该怎么教她们?看那些天书一样的研报?听那些听不懂的术语?她们平均年龄六十二岁,最高学历高中。您让她们怎么‘不简化’地掌握?”
“专家”语塞。
“我知道股市复杂,”赵玉梅继续说,“我知道背口诀不能赚钱。但至少,她们现在亏了钱,能说出来‘我止损没设好’,而不是只会哭。至少,她们知道
;‘仓位控制’,不会一把梭哈。这算不算进步?”
陈记者赶紧打圆场:“赵老师说得对,普及金融知识,方式可以多种多样。那接下来,我们看看队员们的感受?”
镜头转向王姐。王姐紧张地抓着衣角:“我……我以前亏了钱,就觉得自己蠢,活该。现在知道,是没设止损,是追涨杀跌。虽然还是亏,但知道为什么亏了。心里……好受点。”
李姐说:“我以前听那些老师讲课,云里雾里。现在跳跳舞,记住了‘金叉买,死叉卖’,‘放量突破要跟进’。上星期按这个操作,小赚了一点。虽然不多,但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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